子车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山水扇化作匕首,抵在项邛颈间。
“曙金榜第一?”冷意爬上心尖,他听见子车谭一声蔑笑,“不过如此。”
背部受了重重一脚,扶光弓也在巨大痛苦中脱手飞出,落在子车谚手边。
眨眼间,子车谭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做派,抬手取回损坏衣物,语气里还有些惋惜:“可惜了,特意要造衣司用最好的天蚕丝缝制的。”
子车谚趁势回到她身侧,道:“勉夙交好,天蚕丝还可再得。”
西夙,不偏不倚的与国无竞者,其先祖墨皇正是靠着天山发家。
子车谭不语,收起旧衣,将扶光弓从子车谚手中取过,丢掷在项邛身侧。
向来冷面的杀手正预备赴死,哪知这猎物实在放肆,竟放虎归山,还大言不惭说期待他下次有所提升。
项邛简直要被气笑了。
子车谭可不管他如何想,总之她无杀心,此人便不必急着投胎。
做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子太过无聊,几百年早将炎帝城摸了个门儿清,来个第一杀手还能增些乐趣。
可惜此次出行不算圆满,赌坊之主要求二人赔偿损失。
子车谭抬眼示意子车谚乖乖交钱,后者还欲辩驳,袖中几把银票便付作流水而去。
“磨叽什么呢,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为自己行为买单。”
“可那项邛分明是冲兄长去的吧。”
“少顶嘴。”
“……是。”
总之此次事件落下帷幕,子车谭迎着午后微风,畅想着未来同那小杀手斗智斗勇的好日子。
可佳期难得,翌日她便在榻上收到了通和帝的圣旨。
“大勉皇帝诏:封三皇子子车顺言为监军,将三百车粮草送至金亿城,以作支援。”
小将重复着宣旨太监的话,顺道将圣旨奉上。
子车谭不耐烦似的叹了声命苦,将诏书接过,放到床头。
小将自然看出她的不满,恭维着开口劝谏:“北延狼子野心,我朝与其抗战已久,如今公西氏内乱,前景大好,陛下这是在为殿下积攒功绩,好早日封王开府。”
子车谭不屑封王,也不愿多言,只挥手叫人退下。
室内恢复寂静,她将软被一掀,自书案下取出一组暗柜。
其中是两道圣旨。
将最新一封放入其中,子车谭才起身去梳洗换装。
既是挂职皇子,还是得穿些轻便些的好。
子车谭看过使女送上来的几套样衣,实在有些头疼。
“不知三皇子想要什么样式的,奴婢好早些叫人下去准备。”造衣司尚司恭敬站在一侧,静静等着下文。
子车谭思忖良久,一张口就叫人惊掉下巴:“本皇子记得前些年哪家小儿,为父皇上供过一套骑装,就要那样的。”
“这……”尚司一下子没了主意,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道,“皇子着龙袍,乃僭越。”
屋内气氛陡然降至冰点,侍从们瞧着主子愈发冷淡的脸色,不禁抖了三抖,还要板正地跪着,随时准备叩头谢罪。
所幸,他们的救世主到了。
通和帝已经临近百年未踏入过长明殿了。
就连子车谭对此也有一瞬错愕。
“阿谭任性,随他去吧。”子车淳短短一句,便叫尚司连连谢恩,带着众人退至殿外。
同他待在一处,子车谭总觉得浑身不适。
她起身行礼,缓缓退至下座。
“长明殿如今就你一人居住,不孤寂吗?”
“开了府,儿臣就能和阿姐同住了吗?”
她还是怪他。
子车淳不恼,反而很欣慰她能用“子车谭”这个身份同他对话。
“朕知你天资傲人,退至一方戍守定然不甚如意。”子车淳将多年谋划和盘托出,“朕许你留在炎帝城,也许你一世快活,至于帝位,得是雪儒的。”
“切。”她并未掩饰对父亲玩弄权术的厌恶,“父皇要儿臣辅佐五弟,直言便是。”
子车淳十分满意她的退让,神情也松范许多,带了些笑意:“顺言,莫叫为父失望。”
若是可以,她还真不想有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父亲。
子车淳起身要走,子车谭起身拜别。
临了,略显苍老的帝王停在殿门前,负手而立,以上位者姿态问询:“你可还有何事要问?”
犹豫过后,子车谭正身,反问:“什么事都能问吗?”
这倒叫他生了好奇之心,道:“说说看。”
子车谭抿了抿唇,缓缓开口:“王府,可能有阿姐一席之地?”
“不可。”
子车谭噤声,眼中的试探荡然无存,遽然变幻神色,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道弧度,旋即跪下向父皇谢罪。
她在嘲笑自己自不量力,心怀情义。
子车淳没说什么,只甩袖远去。
他给了七日时光,以作出发金亿城的准备时限。
大公主府内,阿颜正为即将到来的贵宾备下佳宴。
大公主子车夕柘,小字阿颜。
子车谭行过八曲长廊,无心观赏美景,便落座其中。
“阿谭瞧着心绪不佳?”
面对长姐的关怀,子车谭并没有多上心,只敷衍地言说无恙。
“百岁前,稍有不如意便跑大公主府来诉苦,现下长大了,也学会骗姐姐了?”
阿颜轻易便能看透她。
子车谭轻轻搅弄着碗中藕粉丸子,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