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谭心中轻叹,面上却不露声色地坐在小厅中,纵使亲兄妹也得守规矩,何况她不是真纨绔。
“元妃娘娘备了吃食,赶快梳妆出来用些。”
“不要。”
舟舟拒绝得干脆,转眼又把自己埋在被褥中。
女儿家心思,男人猜不到,她还参不透吗?
“听说芳草园人迹罕至,公西皇子身边又无人照应,今晨便传出染了风寒。”
“真的?!”床上的人儿猛地跳起,子车谭却莞尔道:“假的。”
“三哥!”
“有时间在这怄气,不如想想怎么婉拒那纸婚约。”
舟舟转眼便泄了气,喃喃道:“父皇生了那样大的气,怕是没法子了。”
子车谭眼珠一转,问道:“驸马是谁?”
“母妃说是敖氏长子,敖北冥。”
这人的名讳甚是熟悉。
子车谭轻嘶一声,权贵子弟她大多相熟,这人却是没什么印象。
但另一个人的名讳却跃然闪过。
敖北泽,敖北冥的胞弟。
他常以兄长二字挂在嘴边,不是多加赞赏,而是言说此人心思深沉,家中大小事务不叫自己插手,只每月给几十万两供他随意挥霍。
该说不说,敖北泽的确没有大才,敖北冥独揽家族事务也算是为他着想。
“敖大公子富甲天下,为人不错。”
“三哥!”舟舟气愤地坐到她身侧,“你也这般说,是要我嫁了?”
“好过公西珞。”
此言不假。
子车谭也的确是为这个小妹考虑。
舟舟也自知,却依旧不服:“我不要,盲婚哑嫁,万一他隐藏极深,内里是个恶人怎么办?三哥,你要看着我陷入苦海吗?”
茶有些苦,子车谭放下瓷杯,调侃道:“世人谁不知子车皇室,就小公主最是得宠,那敖北冥敢待你不好,本王带着商阔抄了敖府!”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舟舟正身,又拿出帝姬架势,“嫁就嫁!”
嘶——
子车谭貌似做了什么偏离初心的事。
但公西珞,一个无名无分的质子,确实算不得良配。
罢了罢了,一切随小妹心意就是了。
可舟舟依旧兴致不高。
这时候也是该她拿出杀手锏了。
子车谭揽过小妹,笑着同她密谋:“舟舟可听过沙棠果?”
昆仑之丘,有木焉,其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味如李而无核,名曰沙棠。
食之,可令人在水下行动自由。
舟舟转头看她,不知何意。
“拾华顶多湖,你水性不佳,三哥为你寻来,以作新婚贺礼,如何?”
好嘛,抚慰礼变作了新婚贺礼。
子车谭都想把月老踹下来自己坐上去了。
“好!”
西夙帝都,墨皇城。
子车谭一身行侠装扮,日夜兼程才行至昆仑山脉。
“小二,来碗热汤。”将佩剑大方放在桌上,子车谭从钱袋中取出碎银,递给前来收账的青年。
“好嘞,客官小坐。”
南勉湿热,越往西来愈发清凉,子车谭搓了搓手,任由沙土盖住自己的真面貌。
迎着满身风尘,她终于饮下了最后一口热汤。
久违的暖意涌上心头,身旁也没什么往来过客,只得转头向小二打探消息。
“不是说昆仑神山向来不缺行人吗,怎么今日我一路过来,竟是一处人烟也无?”
此处小茶棚,还是她久寻才得的歇脚地。
小二也叹气,直言:“这不是说白池山弟子前来捉妖,闲人不得靠近昆仑山,都怕被那大妖害了性命,才没人踏足。”
白池山?看来会是一群后生小辈。
“多谢小二。”子车谭持剑起身,预备离开。
临了,那店家还赠了句早归。
身在他乡,得此一言,不可谓不温煦。
她轻声答了句好,便一头扎进无穷无尽的蜿蜒山脉中。
昆仑有大量天地之气护山,寻常马匹进不得,子车谭只得弃了宝马改为徒步前行。
偶尔路上还会遇到一队白池山弟子,他们三两成群,计划着如何部署捉拿大妖。
可她从头至尾都没有听到大妖名讳,也不知是拗口还是罕见。
也罢,总归她也只是行路人罢了。
日上三竿,水壶空了一半,灵力幻作的小生物刚从前方探路回来复命,报告西侧方有一湖泊。
送到嘴边的山泉,哪有不饮的道理。
正好,有山有水有树林,又恰是午憩的时辰,她便索性利用灵力支起一片小天地隔绝外物,盘腿打坐,以吸纳山川灵力。
岁月静好,蝉鸣声声。
只有一阵繁乱的脚步打破了这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