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猛地释放周身龙气，两百年盈余下来的灵力，在这一瞬间耗尽。

脖颈与琵琶骨传来一阵刺痛，子车谭几乎是下意识地蹙眉就要去环抱住自身。

“死老头……”

子车谭最后的倔强就是在昏睡前再骂一句子车淳。

再醒来时，一阵肉香飘进了她的鼻腔。

遽然起身，竟是那妖怪在烤炙野味，转眼一看，洞穴原本的主人，便这样横躺在那里，了无生机。

“醒了？”白衣妖怪将手中那份递出，“刚烤的虎肉，吃点？”

子车谭暂时没有心情分享美食，反问道：“你究竟是什么精怪修习成的，我怎么看不出你的原型？”

那妖明显一顿，半晌才道出四个字：“我叫帝江。”

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出焉，而西南流注于汤谷。有神焉，其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是识歌舞，实为帝江也。

“原是山神大人啊。”子车谭展颜，立即接过炙肉，谄媚拱手道，“失敬失敬。”

帝江并不将她的恭维放在眼里，只漠然专注着眼前。

神鸟下凡却叫不长眼的人类称作是大妖，子车谭憋着笑，现下的修行小辈们真是，愈发地不上心了。

吃饱喝足后，帝江也恢复了些许灵力，子车谭把玩着预备取来烧火的小树枝，百无聊赖地提起他的来历：“帝江大人怎的跑到昆仑山当起了妖怪？”

本以为他不会多说，毕竟萍水相逢，好歹看在救命之恩上，这位大人能给些面子。

“贪玩。”

子车谭没憋住笑，噗嗤一声愣是叫对面听得一清二楚。

这人真是，一本正经，又透着无理取闹。

“按说白池山逢乱必出，帝江大人也能轻松应对吧。”子车谭不顾他吃人的眼神，径自靠近，“怎么就被困在山中，还受了重伤？”

“他们设了护山大阵，我出不去。”帝江也见威慑对此人起不到用途，飞了个白眼就不作声了。

子车谭思忖两瞬，蓦然道：“那我要是带你回天山，出于恩义，你是不是该带我去寻沙棠果？”

即便身在天山，帝江也是知晓这沙棠果有何功效的，可他未有多问，只漠然道：“这算一个恩情。”

“那我救你一命，算另外一个恩情咯？”

“随你。”

子车谭连连颔首，面上笑意不减。

“如此，那就休怪本凡人挟恩图报咯。”

帝江对此不屑一顾。

一个耗尽半身修为才解除阵法的废材，也就在仙界混混日子，能有什么危难。

子车谭转身要走，回首又不忘叫帝江跟上。

“他们守在外头，你不想再经历一遍蚀骨之痛，便随我来。”

她确实很懂怎么拿捏人心。

穿行山径间，二人一前一后走得惬意悠闲。

子车谭闲庭信步，不过身后那道目光实在是挠人。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以下犯上的无知草民，哪怕是日后要本神报恩，也得知道你名讳吧。”帝江不以为意，反倒寻其她的不是来。

“我父母都唤我阿谭。”子车谭甩了甩衣袖，敷衍道，“你乐意这么叫也可以。”

帝江负手而立，正巧夕阳红光透过树梢，落在他一身白衣上。

“可我比较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他前进一步，“以及，你为何女扮男装。”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吓人，子车谭面露惊恐，手却不老实地在身后设下法阵。

若帝江真的动怒要杀她，她也不会束手就擒，至少还有一搏之力。

“女子身份多有不便，况且你我素昧平生，或许日后也不会多见，一道名讳而已，都是唤人，有何不同？”

她说得不无道理，但帝江得理不饶人：“那不成，因果不够，阁下岂不是白废了半身修为？”

能看出她的异身符与修为，果然是神鸟。

可这些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气人呢？

“你也知晓我耗了半生修为，出于救命之恩，你该求着给我当灵宠才是。”

这可把帝江气笑了。

子车谭也不多理会他，撇过头，双手交叉在胸前等着下文。

“要本神当灵宠，你先登了天梯再说。”

帝江咬牙切齿的画面，子车谭都在脑中描绘得一清二楚。

“都说救人一命，如同再生父母，帝江大人应当好生珍惜有我这样一位无私奉献的恩人。”

“你还不配。”

他撂下这一句，便没了下文。

这山上的神族啊，真是随性。

子车谭忍俊不禁，神情却难掩向往。

帝江即便不满于对方的伶牙俐齿，可出于承诺还是不得不跟随其后。

只是眼看着夕阳西下，仅剩的那点耐心也快消耗殆尽。

“你到底知不知道沙棠果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