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长鸣,宝马拒绝了她的提议。
“怎么,当人还没当马好?”
阿双没有回答,子车谭也恼得不乐意猜它的想法。
或许,当马比当妖好些。
“不会是被那群白池山的愣头青们吓傻了吧。”某一日,子车谭笑着拆穿阿双。
至于阿双故意报复把人颠下马,也是后话了。
才进苍术郡,便已经到了勉朝的地界了。
重回故国总是能叫人放轻松些,连带着几日赶路的疲惫与警觉也松泛了许多。
以至于赶夜路迷路了,也反应了几圈才意识到。
“唉。”子车谭看着阿双,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怪我,怪我太信任你了。”
阿双登时不满,意图挣脱绳索,要在她心窝上来一脚。
“好好好,别生气了。”子车谭随手用法器困住阿双四肢,假意安抚了两句就原形毕露,“要是敢乱踹,今晚伙食就是你哦。”
这就是人皇族的魄力吗?
虚伪至极!
阿双冷下脸,决定从此做一匹无情的马。
于是一人一马在山中漫无目的地游走,权当作逍遥,子车谭甚至还折了根茅草吹起小曲儿来。
要是远方那位故人不曾挑事儿,子车谭或许会安乐地寻到出处,继而安稳回朝。
大概是看不顺眼她过常人日子,怕她不服掌控要笨鸟先飞吧。
熟悉的心悸传来,叫她整个人登时痛倒在地,阿双崩了许久的表情骤变,哀叫着,在她身边逡巡着不敢上前。
窒息感爬上颈间,无形锁链如黏腻毒蛇,锁住她的生机。
喉间溢出腥甜,子车谭双耳轰鸣,眼前好似有多重幻影交叠,颅腔仿佛被万蚁吞噬。
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去抓紧些什么,就叫不知哪来的利器划破了掌心。
阿双一声长鸣,子车谭勉强从天边唤回了些意识。
视线朦胧间,她见着山道之上,一红衣女子飞身而下。
铃铛作响,清脆的拂风声传入耳畔。
异样消退了些许,子车谭暗骂了句“老东西”,便要挣扎着起身。
此女来历不明,生人面前她还需自保之力。
“你怎么了?”
好似清泉入旱田,子车谭竟有一瞬失神。
这道声音略显熟悉,是炎帝城某位权贵子女无疑,少说也在宫宴上见过几次。
可现下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缚灵索还死死缠在她脖颈,若是子车淳狠下心,刺透琵琶骨,她的一身灵力尽废,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也说不准。
阿双这个没眼力见的,小步跨到女子身侧,将头往子车谭那处一点,示弱以求救。
子车谭的状态的确不算好,一抹暗红色淌下嘴角,脸色也变作青紫,不出多时便要气绝而亡。
她再一睁眼,入目便是实木房梁。
子车谭自认接受能力不错,侧头观察着房内另一人的动作。
“醒了?”
女子头也不回,提笔不知捣鼓什么。
子车谭应声,撑着坐起,将手探过血池骨,确认无恙后才放下心。
“你这病好没道理,一出手就要人性命,还无影无踪的。”
少女瘪了瘪嘴,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这当然不是病。
子车谭自嘲一声,抬头还想着答谢她救命之恩。
“你是女子吧。”
谁知她先一步试探,却叫子车谭心中警铃大作,掌心瞬时聚力,灵气萦绕在法器周遭,山水化剑,直指少女后脑命门。
“姑娘何处此言?”面上,她强装淡定,言笑晏晏。
少女指着她的眉心,浅笑道:“异身符,我画过。”
又是一个认出异身符的。
子车谭将信将疑地看着她,问道:“异身符乃绝学禁术,一般符修不敢轻易提起,姑娘您……”
“巧了,本姑娘的确不是一般符修。”她清嗓正身,预备补上先前漏掉的见面问候,“初次见面,我是葳蕤山六弟子——景苏。”
炎帝城景氏,大勉首富。
怪不得,此女的嗓音对子车谭来说尤其耳熟。
“我……”子车谭正要报上名讳,却忽的如鲠在喉。
方才还被看出是女儿身,现下贸然将皇室密辛抖落出去,怕是不好收场,再说这景氏,也不是什么芒寒色正之家。
景苏瞧她半天支吾不出,拿了张才绘制好的符咒就要催动往她那处使去。
得亏子车谭身手还算不错,在符咒融入身体时先一步拦下:“景小姐这是做什么?”
“你这就不懂了。”景苏毫无被抓包后的心虚,“此乃回转符,可与大多符咒相融,你随意取用异身符,身体亏空太多,才留不住自身灵力。”
不过短短几息,此人竟已知晓她体内隐疾。
“有了这回转符,往后你便不用再受噬心之痛。”景苏胸有成竹的模样实在激励,仿佛这效果真如她所言。
子车谭仔细瞧过,半信半疑下还是决意冒险一试。
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