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消弭入骨血,点点青光将朱红打散。
异身符的效用确实消失了。
子车谭的身形微变,她锻炼得当,自然也收获两副好身躯好皮囊。
可那缠在肩颈处的紫色绸布尤为显眼,像是从她血肉中剥离出来似的,与一身暗红袍衣十分不协调。
景苏也是第一次见这玩意,睁大了眼就想要看仔细:“你,你身上这是——”
“缚灵索。”苦主倒是反应平平,反指着这“好东西”同她引荐起来,“你说的那诡异病症,就是它引起的。”
不错,瞧上去只要再收紧一些就能轻易要了子车漱谭的命。
“缚灵索乃凶器,自古都是人皇族为惩治反贼或暴徒……”
景苏不说话了,她好像救了什么十恶不赦之徒。
按说,也的确是这个理。
子车漱谭不置可否,但她佯装无辜的手段实在高明,只一双含情眼,那样脉脉然看着你:“景小姐看我,像是暴徒吗?”
景苏不得不承认,此人生得过于秀丽,叫她硬不下心肠去随意揣测。
“不,不是暴徒,也是别的什么衅稔恶盈之辈,休,休要诓我!”
可怜的小符修,身微力薄之徒。
子车漱谭扫过她全身,面上笑意愈发放肆。
景苏头皮一麻,她心怀纯善,善恶分明,一次心软难道会要了她毫无建树的小命吗?
“知道双降紫薇星吗?”
谁知对方话题一转,景苏呼吸一滞,紧绷的弦却也不自觉松懈半分。
“大勉境内何人不知,多余一问。”
瞧她气性又涌了上来,子车漱谭哑然自笑,淡然道:“我就是那个霸星。”
此言一出,景苏脸色登时就变了,那模样,好生见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从冥界爬上来的厉鬼似的。
“你……”
纵然再不可信,再违背常理,但这已是现下最合理的解释。
而如此反推回去,不难得出真相。
“当年,死的是吉星三皇子?!”
“大勉不缺吉星,但绝不能有一个霸星。”子车漱谭安然,颔首道,“于是,我敬爱的父皇在我及笄时送上异身符,又在‘子车谭’及冠后,送上缚灵索。
“这般看来,我还算是衅稔恶盈之徒吗?”
子车漱谭知道她答不出,也没指望一个远离皇城的商贾贵女能对朝政评头论足,甚至争个对错。
举杯望月,风光甚佳。
子车漱谭高坐葳蕤山之巅,俯视脚下芸芸众生。
今夜无云,她的影子被拉得格外长。
临近三更,葳蕤山内依旧烛火通明。
听景苏说,是葳蕤散人又收了个资质不错的新弟子,甚至有望成为剑道一流高手。
世人所求正是高官厚禄,是问鼎仙门,是封侯拜相。
子车漱谭所求什么呢?
阖家团圆。
她依旧悠悠忽忽地半躺着,在崎岖高地。
手中摇晃着陈酿,她才从后山挖出来的,景苏说是她那个酒鬼师姐埋的。
“师姐痴迷剑术,总说‘醉里挑灯看剑’颇有意趣,偏又不喜量力而行,时时多饮,常常一个人醉倒在后山。”
提及此处,景苏掩袖一笑。
子车漱谭也是啼笑皆非。
她看着壶中清酒,闷头又是一口辛辣入喉。
闲云野鹤,漱石枕流,此方真意怕是胜过了人间千户。
子车漱谭的酒量很好,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因为每每醉中,耳边只有那句:
“阿姐是世上最好的人,是阿谭福薄,没能多留几年。”
落叶飘零,于泥地中染上血红,再伴着此地长眠。
又来了。
子车漱谭饮下最后一口清酒。
风声呼啸,青丝与衣袂齐飞,胸腔内漫上的无言恐慌竟叫她强行压下。
看着越离越远的弯月,她安然阖眸。
山水不在身侧,按理,这一摔足以让她粉身碎骨。
“阿姐!”子车谭愤愤上前拍落她手中的短刀。
他们相顾无言,昔日无话不谈的姐弟竟也有这种时刻。
“父皇不会允许我们一起活着的。”
“我不管!”他拉着同等身量的阿姐,高声道,“阿谭与阿姐同生同死!”
“任性。”子车漱谭凝眉,稚嫩的面庞扬起深明大义的笑,“阿谭乖,回去和母后研习术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