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子车谭依旧倔强,死死拉着她的手不肯分开。
子车漱谭没了办法,纵使再于心不忍也得冷下心肠:“若父皇执意如此,你当如何?”
“那我就反!”
稚童声声铿锵,哪怕是如此大逆不道之语,话出口后纵然有悔也只能自行咽下。
“阿姐,阿谭求你,活着好不好。”他急得就差当面给她跪下了,“就当是为我。”
子车漱谭依旧不为所动,她深吸一口气。
本来还是不愿意当着弟弟的面自戕的,只是现在看来,怕是难以脱身了。
灵力托起短刀,回到子车漱谭的手中。
“其实阿姐也舍不得阿谭,但大勉不能败在我手上。”
“是阿姐错了,是父皇错了,你们都错了!”子车谭又发疯似的冲上前,他压根来不及思忖这样做是否合乎礼法,他只要这把短匕离子车漱谭远些,再远些。
“吉星不过是承载国运的容器,我资质平平担不了太子之责!”他泪眼汪汪,子车漱谭怕伤了他,根本不敢动用灵力去抢,于是这把短刀,自然而然地落入子车谭手中。
“身负国运已是天之骄子,你若是勤学上进何须父皇忧心?”
“可我根本不及阿姐……”子车谭向来要强,嫡长子的身份压得他不得不成长,要说像今日这般袒露心扉更是不可能。
看来是把压箱底的伎俩都使出来了。
子车漱谭不愿再说,她仅存的十年都用来效忠父皇。
霸星祸国,她信了,便也要亲手了解祸端。
“大勉需要一个英明神武的帝王。”子车谭捧起短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阿姐会是这个帝王。”
温热的血喷溅而出,点缀在子车漱谭的眉心与眼尾。
少年单薄的身躯徐徐倒下,落入少女无措的怀中。
“阿姐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姐,是阿谭福薄,没能多留几年……”伤口没有一击毙命,子车谭将仅存的气息吐出,笑着为她拭泪,“阿姐对不起,用了这么卑鄙的手段,我爱阿姐,所以阿姐不要恨我。”
紫薇星同生同死,双生子命运相连。
浊泪吹散风中,唤来山水将人四平八稳地接住。
子车谭死后,这把沾了二人血肉的剑便生了灵。
“阿姐,我好疼。”
为了送别子车谭,她用山水,亲手斩断了胞弟的生机。
白衣一跳掀起了葳蕤山的轩然大波,众人赶来后山一观,发现子车漱谭竟安然在灵气充盈处打坐运功。
“我看你是真想死了,从那地方掉下来,再不要命的人也不敢这么玩的!”景苏骂骂咧咧地冲上来,管什么身份体统,身为她的病号,犯了事就得挨骂。
“小事小事。”子车漱谭收了功法,好生安慰着她,“你瞧,好的很,去继续饮宴吧,不用担心我。”
“当真?”景苏狐疑地瞧她两眼,只是轻微伤?这可不符合常理!
“当真当真。”子车漱谭将人推到一侧,“我还嫌你们突然闯入扰了我修行呢。”
景苏勉强应下,回头去跟众人解释过,又嘱咐了几句才安心离开。
不过鉴于子车漱谭身份特殊又行事怪异,她今夜还是回来得极早。
一入小院,就见到那人悠哉悠哉地坐在房顶喝酒。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做什么文绉绉的。”景苏呢喃着骂她一句,飞身上前就要夺过酒瓶,“不许喝了。”
子车漱谭只能苦恼地看着酒壶脱手,长吁短叹后邀人同乐。
“你这医术,应当不是葳蕤散人所授吧。”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气鼓鼓的少女,腰间金铃叮当,听着甚是悦耳。
“幼时我生了场大病,几乎药石无医,险些救不回来,得亏路过一名游医,妙手回春。”景苏坐在她身侧,也不知怎的就放松了戒心,“借着救命之恩,我厚脸皮地向她求了些良方,又跟着她四处研习,但是公良先生说我没有学医的天分,就把我赶来了葳蕤山。”
“从前只听说葳蕤散人剑术一绝,还懂符咒?”
“当然了!我师父那是不露圭角!”景苏将手插在腰间,大声驳斥道。
子车漱谭并不会被她这番气势吓倒,相反,她甚是青睐景苏的为人:“如此说来,尊师倒是与本王殊途同归。”
像是戳到了伤心地,景苏反而比她还先一步蓄上清泪。
对于哄小女孩,子车漱谭可在行了。
但话至嘴边,小姑娘又一屁股坐在自己身边,掂了掂余量不多的瓷瓶,道:
“如果喝酒也不开心,那我就送你个礼。”
点点星子在夜幕中爆破,盛放。
图形各样,色彩绮丽,映在眼眸里也是流光绚烂。
这般美景,叫子车漱谭又想起母后回忆中,他们初生时,皇城燃了三天三夜的烟火庆贺。
子车谭最喜热闹,看着一派喜相,便笑口常开。
子车漱谭却怕得要死,那东西在空中爆炸的一瞬甚是刺耳骇人,每每她都要躲到母后怀中求安慰。
可现下,她已无人可依。
景苏教她伸手握住漫天繁星,声称那般便能留住今次的美好回忆。
她笑得那般纯粹,叫烟火也黯然失色。
子车漱谭配合着她的小把戏,意图体会她眼中的喜乐欢愉。
而在这一阵喧嚣过后,夜幕重归平静,小院里也只有二人紧靠着互相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