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床头便只坐着子车谚一人。
还未待她开口,子车谚便起身,不置一词。
“这是怎么了?”看着胞弟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她竟有些想发笑,“这样闷闷不乐,可是被旁人比下去了?”
子车谚瞄她一眼,又不知所谓地叹息一声。
这下子车谭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
不会真有人勇于挑战大勉太子,还胜了他一回吧?
那不完了吗?
子车谭不禁开始头脑风暴,思索着如何安慰他这脆弱敏感的自尊心。
“素日只知三哥顽劣不堪,身子亏空,没成想……”子车谚抬眸怔愣一瞬,复又道,“竟已气虚成这般模样。”
子车谭不敢说话了,她默默移开目光,假装听不明白他话中深意。
“所幸此次迎春仙会有位公良医师——”
公良?
子车谭猛地回过神,耳中又想起先前景苏提起的那位神医。
她不禁抬手抚过眉心,那是异身符所在之处,那个折磨了她三百多年的病痛根源。
若是真能遇到公良惘,那还真是不虚此行。
“三哥往后莫要任性了。”
看着子车谚递过来的茶水,子车谭立刻换上平常的笑脸,承诺以后会好好注意身体,不再胡作非为。
姐弟二人正谈着话,外头便突然响起一声烟花炸响。
“这是怎么了?”子车谭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子车谚倒是显得平淡许多,道:“许是斗法开始了。”
是了,迎春仙,算得上是世家子弟齐聚,互相切磋修习心得的盛会。
“阿谚今次预备收几个幕僚?”子车谭安然品茗,忽而开口问道。
“不知。”子车谚敛眸,“先前,三哥收过几个?”
她啊。
子车谭细细想了想,无聊漫长的时光里,倒是收过七八个养在宫外庄子里。
“往事如烟,多少个也作黄土,随风扬了。”
四百年,对人族而言太漫长了。
那些人的棺椁,估计也被哪个不长眼的盗墓贼给凿了。
子车谚短叹一声,言说自己也不愿多费心思。
“既如此,那便走个过场,只当是评判个人武艺。”子车谭放下空盏,笑着走的子车谚身边,“三哥也想看看,阿谚如今修习到何种境地了。”
子车谚抿唇颔首,在这位胞兄面前,他也不免展示出几分孩子心。
“对了,三哥带来的那位先生,当作何称呼?”
先生?
子车谭思索一番,猜想他指的应当是策谪。
“那是本王新招的谋士,唤他策谪就行。”子车谭展开山水扇,轻笑道,“另外,在本王尊位旁加两个小座吧,看他们站着怪累的。”
“好。”
擂台外围已经聚集了一众子弟。
自从知道南勉太子与吉星郢王亲临,江南一众世家可是卯足了劲儿推自家的杰出后辈上去,以好为后世争个功名。
若被看上成为幕僚,往后再入官场,怕不是全家跟着鸡犬升天。
子车谭看着小年轻们跃跃欲试的模样,久违的热情被激起,她还是挺想看看,这群小子能不能让她眼前一亮。
策谪不喜武坛的争锋相对,许是高处不胜寒,不屑见些花拳绣腿,扰了兴致。
他更喜欢隔壁文坛的斗法,作诗对联,听着文采斐然,甚是有趣。
江南才子,喜好风雅,面容俊逸,傅粉何郎。
子车谭有幸在文坛擂台上睡过午觉。
无他,只是当年英才出世,不过一句上联便叫众人无言以对。
偏他们又不肯放弃好不容易面见贵人的机会,于是拼了命地连词造句,始终不肯答应那少年的榜首之位。
若非子车谦最后将人要了去,枪打出头鸟,那少年及其家族,或许气数将尽。
可惜那少年,听说没活过五十岁。
慧极必伤,物极必反,天定的道理。
子车谭摇扇,任由策谪离席去了别处。
顺着那人背影,子车谭的目光不觉落在左侧空位上。
武坛斗法,伤痛不可避免,往届也总有医师随行,只是这番大张旗鼓地迎候,公良惘还是第一人。
“公良医师到!”
子车谭挑眉,她想等的人,总算入场了。
众人目光随之看去,布衣荆裙的年轻女子信步而来,华发高束,耳前有一道伤疤,连着下颌骨。
但她并不在意,独行其间,在一众子弟惊叹目光下,毫不畏惧地上了高台。
“草民公良惘,见过太子殿下,郢王殿下。”
果然不卑不亢。
公良惘入座后,盛会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