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好,公良居内,公良惘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悠然饮了杯茶水。
“郢王殿下有何贵干?”
子车谭莞尔,毫不避讳地坐在他手边一把交椅上。
“咳咳。”她轻咳两声,以便引出下文,“听闻公良医师熟读万经,不知可否读到过‘异身符’?”
子车谭明显看到公良惘有一瞬的恍惚。
看来是读过。
那便好办了。
“这异身符乃禁用之术,若驱使不当身死道消也是常见,不知公良医师可有法子医治?”
公良惘这才转过头看她,艰难问出那句:“不知王爷身边,是有何人动用了异身符?”
“本王啊。”她笑得过于人畜无害,以至于迷惑视听,“如今本王已病入膏肓,痛感渐失,公良医师可能相助?”
闻言,公良惘甫一起身,言说自己治不了便要将人赶出门去。
可子车谭是谁,全天下最不要脸的亲王。
“公良医师连违背医德这样的大事也能抛却的话,本王也略有些身份地位。”她挑眉,明晃晃地威胁摆在公良惘面前,“若明日一早传出公良医师暴毙的消息,世人也只会说是天妒英才,慧极必伤。”
“郢王殿下平日便是这样处世吗?”公良惘眸中盛了些厌恶,“果然是个霸星,不祥之主,人必诛之。”
哦?
子车谭又生了几分兴致。
看来是个坚守道心的小医师,也是难得。
只是那人正要赶客,也来不及等子车谭对她赞赏有加了。
木门即将关上,子车谭立即伸手拦下公良惘的动作。
“公良医师可曾记得景苏景姑娘?”趁着那人思索,她立马掏出信物,对着她道,“这玲珑双佩可是山长赠予你们二人的宝物!”
这下算是明了了。
景苏道心清明,可识别善恶,她能认可的人,或许真的可信。
公良惘终是不再坚持要她离开,反而松了戒心邀人入内。
“师父本不愿收下小师妹,实在是彼时她身子过于孱弱。”公良惘看着那对鸾佩,陷入久远的回忆中。
子车谭便这样看着她,不置一词。
待到公良惘回过神来记起她此行目的,子车谭摇着扇子都快受寒了。
“抱歉,暂且不论其他,王爷先随我进来吧。”
内室隔间,是公良惘备下的药浴。
“请王爷在此沐浴取符,稍后我会请王爷入灵池修养。”
她说完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然而子车谭又心生忧虑,问道:“灵池是?”
“仙门拾华顶,内有琼安仙。”公良惘并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琼安仙瓶中玉露,便是灵池根源。”
总的来说,是道良方就对了。
灵池凉得彻骨,子车漱谭进入其中,竟也有些受不住地哆嗦起来。
“殿下感觉如何?”
“冷。”她咬紧牙关,几乎要没有力气开口,说出的每一句都带着颤抖,“我好像,没有力气,也动不了。”
公良惘不禁蹙眉,连忙探过她的体温。
“还好,没有失温。”她明显松了口气,“看来只是残留的异身符在负隅顽抗。”
临了,她又叹了口气:“要是此刻,有位灵力高强的仙人在就好了。”
灵力高强的仙人?
子车漱谭先想到了策谪。
“没事的。”她尝试催动灵力,迫使自己前进,“本王可以忍。”
既然病人坚持嘴硬,公良惘也无他法,只能先着手准备下一步救治。
“异身符侵入殿□□内过久,再长久下去,怕是殿下感官会逐渐坏死,最后五感尽失,只是暂且不会危及性命。”公良惘在几处要紧的穴位扎上银针,又褪下大半衣物,下水为子车漱谭施砭术。
“《异法方宜论》中说,砭、针、灸、药、导引、按跷,乃医道六大疗法,今日我两计并施,希望能帮到殿下。”
子车漱谭扶着灵池边,不知怎的,她的精神逐渐亢奋起来,对疼痛的感官也随之减弱。
“炼制回转符的这位的确卓有远见,有了回转符抵消异身符,王爷既不会受钻心之苦,也能逐渐康复。”
股股黑气自银针刺入之处散开,寒意消散,子车漱谭的感知逐渐平和下来。
“现在,请殿下刺自己一刀。”
看着公良惘递上来的匕首,子车漱谭不禁扯了扯嘴角。
“放心,出了事草民兜底。”
所谓兜底,怕不就是一卷草席丢到乱葬岗。
罢了,公良氏延续几十代的医德总不能断在她手上。
子车漱谭长舒一口气,在左臂上划上一刀。
皮肉破开的刺痛感登时便席卷而来,发热感和止不住的痒意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可子车漱谭不一样。
见了血,这具身体竟然会有兴奋感。
朱素滴落在汤池中,晕开一朵朵红莲。
公良惘登时绷不住淡泊的面容,急吼吼地要把人拉上岸。
“这灵池造价很高的,一瓢可要我三个月的诊金!”
“多少钱?”子车漱谭挑眉,“我包七日的费用。”
“……有钱很了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