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包了。”
“那确实很了不起。”
换了身衣装,公良惘特意泡了盏名贵的龙井。
子车漱谭没好意思说潮了,万一还是人家终年舍不得喝几次的东西,这样直言直语的多讨人嫌。
“嘶,这批次的龙井果然潮了。”公良惘摇摇头,抬眼却看见子车漱谭那盏已然见底。
二人相视无言,屋内登时陷入死寂。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总之后头二人一道捧腹大笑,不亦乐乎。
“我是名医,上赶着送钱的富绅商贾多的是,只是他们身上满是铜臭味,我不喜欢,更不愿沾染,这才看着落魄了些。”公良惘也陪着子车漱谭饮下大半。
“如若,真有那日,你家徒四壁,不得不接触那些你曾嗤之以鼻的人呢?”
“本事在,饭碗就在,我怕什么?”公良惘显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公良氏后人,这个名号不会让她在游历人间时尝到一丝人情冷暖。
“并不会。”子车漱谭笑着驳斥她果于自信,淡然道,“失意者常有,怀才不遇者更是屡见不鲜,若阁下不姓公良,又有谁会为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的医术担保。”
“我……”公良惘开口就想反驳,但细想她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凭我救过很多人!”
“可百姓终身劳作,只为缴纳赋税,他们摆脱不了金钱的约束,便是县官下令征发徭役,他们也没有理由拒绝。”子车漱谭倾身靠近,面色不改,“就像,山长那样。”
“你!”
可子车漱谭并未被她的虚张声势吓到,反倒大着胆子上手触碰医女的禁忌。
“方便说说,阁下这疤是从何而来吗?”
公良惘抿唇,低声道:“师父将药材贱卖,得罪了商贾,这一刀是我为他挡下的。”
“可他还是死了。”
“他会活着世人心中。”
子车漱谭一愣,复又莞尔:“很美好的祝愿。”
某种意义上来说,子车谭也是一样的。
次日大会,公良惘照常坐在上首,可她右侧那座尊位已空无一人。
便连商阔也无所踪。
她有意向子车谚提问,可那人忙于斗法全然顾不得她的疑惑,便只得作罢。
殊不知,她左思右想之人,正在后山受人凌辱。
商阔挡在子车谭身前,面前的吊睛白额虎正俯身蓄力,一对獠牙尖利如刀,恨不得下一秒就刺在子车谭命门。
无声对峙中,子车谭目光下移,落在商阔鲜血淋漓的左臂。
“逞强?”
“尽忠。”
短短两字,却也叫子车谭心神一颤。
忠义吗?那是她曾苦心维持的兄友弟恭。
她突然有些不想藏了,躲来躲去有什么意思,要是商平平将密报递送上去她也认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又触及了这位皇女的神经,无名之火攻心,竟也顾不得藏拙,掌心聚力就要将方圆百里推平。
哪句话叫什么来着?
哦,护短。
电光火石间,大虫率先出击,试图借着猛禽在山林间的优势迅速取下敌将首级。
商阔下意识要退,却在余光瞥见子车谭视死如归般的目光后,再一次近一步。
他不会再让殿下失望了,从此以后。
一杆长枪比山水灵力先一步落在大虫身上,力道之大竟然直接贯穿整个身躯。
庞然大物在泥地里滚动几圈后,再没了生息。
殷红染脏了盎然生机,每一个幕后之人的傀儡都会以这样的形式退场。
“臣救驾来迟,请王爷恕罪。”
来者有两人,前头那位她和商阔都熟悉得很。
“独孤滦?”昔日战友的重逢还是值得泪目的。
尤其他同商阔还有知遇之恩。
独孤滦先见过子车谭,又介绍了身后跟着的女子:“这位是家妹,单名一个娩字。”
故説豫娩泽,忧戚萃恶,是吉凶忧愉之情发於颜色者也。
看来这位独孤姑娘,长成了父母并不期望的模样。
可她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全然不见颓丧与悔意,那这条路,她就没走错。
众人一一见过后,独孤滦才找到与商阔独处的机会。
也不枉他推着独孤娩去给一个声名狼藉的郢王殿下汇报战绩了。
“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断袖。”
这是独孤娩的原话。
子车谭略一挑眉,回头看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并未搭话。
“对了王爷。”独孤娩自腰间锦囊中取出一份名录,“这几位都是此次参与迎春仙盛会的士族子弟,也是此次欲加害于您之人。”
“加害……本王?”
她都已经这么人畜无害了,害她能有什么好处?
“好像是说,有人买了您的命,听说出价有三千万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