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无人,子车谭拨弄着新晒出去的白术,心里还在怀念昨夜偷偷挖出的美酒——瓶。
百年珍酿啊!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偷了。
“别玩了。”公良惘拍开她的手,“去坐台。”
“我又不会医术,这不耽误人诊病吗?”
“你在这还耽误我配药呢。”公良惘无视她渴求怜悯的目光,起身坐到炉子边上,“有客拉铃就行。”
“行吧。”子车谭丢下蒲扇,背着个小手就蹦跶着往前院去了。
她今日可特意穿了身不起眼的青衣,只是质地难掩华贵,同色发带垂在脑后,与青丝融在一处,相得益彰。
公良惘抬眼,余光略过她穿堂的背影。
不知道这样的惬意生活,郢王殿下还能过多久。
弹指间,子车谭已经灭了十只苍蝇了。
可惜剑气太足,生生将它们劈成了血雾,连尸身都找不到。
南方多蚊蝇,那也不能还没入夏就开始泛滥吧。
子车谭趴在算盘边,轻声叹息。
不消片刻,就有人敲响了木门,询问坐诊大夫在否?
于是子车谭立刻背过身去晃了晃铃铛,自己则刻意隐到内室,不在外人前露面。
公良惘匆忙赶来,衣袖上还沾了药渍。
那问大夫的丫头这才上前,交付她一袋子沉甸甸的铜钱:“我家夫人不喜外人,烦请医师为我家夫人单独就诊。”
按说,公良惘是无法拒绝的。
但……
“抱歉,小店是义诊,不便谢客。”公良惘皮笑肉不笑地就要赶人,小臂上却猝不及防叫人使了个暗器。
痛感让她惊呼出声,看清是一颗小石子后,便气冲冲看向暗器来处。
子车谭没有多言,但沉静的双眸已然为她下达命令。
留人。
公良惘答应了来人的请求,闭馆时还借口是东家急召赶赴郊外医病。
“请问夫人最近可有哪里不适?”她细心做着记录,望闻问一遍下来,心里也大概有了个底,可一把脉,她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夫人,您方才是想问什么病症?”
那位贵人带着斗笠不方便答,便由一旁丫头代劳:“我家夫人多年不曾生养,还请医师帮忙好好断断。”
“这——”公良惘有些犯难,“夫人这算是先天不足之症,有些难医。”
“公良医师只管要价,我家夫人付得起。”
这倒不是要价的问题。
公良惘侧身,无意识扫过子车谭所在之地,开口道:“此病除了修养外,只有一株奇药可以医治。”
不必多说,此药必定难寻。
“何处可得?”
看来对面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根治,公良惘便也如实答:“白池山。”
仙府大多建在洞天福地,天地灵气孕育的一草一木都弥足珍贵。
贵人还是带着遗憾走了。
出门时,公良惘还听见那丫头对主子说着“别气馁”之类的宽慰话。
子车谭这才从后头走出,若有所思地依靠在门边:“这位夫人,我瞧着甚是眼熟啊。”
“这城中官宦勋贵之家,哪一个不想巴结王爷,你要是没见过,我才真要对这户人家刮目相看了。”公良惘没理会她,自顾自整理起方才翻乱的医书,“白池山灵药向来不外借,单一个不孕之症,怕是难求咯。”
“你说她胎里不足,”子车谭啧啧两声,“可我瞧她步履轻快有序,昂首挺胸精神矍铄,怎么也不像是缠绵病榻的样子。”
“这不足之症也分许多种,”公良惘好心为她普学,“不是单纯的体弱多病一说。”
“也是。”子车谭应声,便不再多想。
今日回府时辰尚早,子车谭换下青衣,重新择了一件赤红点金袍。
晨间起得过早,这会儿她还需要好好补一补。
正和衣躺下,门外便有商阔来报喜:“殿下,客习来报,说公子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
这么快?
子车谭猛地睁开眼,算算日子,比她预估的还要早上半个月。
“知道了。”她拂袖,又道,“你去找管事领两份赏钱和份例与客习分了,再去库房寻一枚粉品灵丹送交叹寸。”
“是。”
商阔领了令,也听出她话中的些许疲惫,便不愿打扰,早早起身要退下。
殊不知这头子车谭又叫住他:“再与我备马,晚膳咱们去禄王府吃。”
“殿下,不休整休整吗?”
“不了。”里头隐约传来穿衣的声音,“有要事办。”
商阔应下,转头就去办事了。
子车谭换了行头,才推门,便有一阵乐声自角楼传来。
管事服侍在身侧,主动为她解惑:“殿下宽心,那是策谪谋士为公子进阶设下的宴席。”
“为何本王不知情?”
“策谋士派人来请过,叫商将军给拒了。”管事又补了句,“说是您要去禄王府一游,未知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