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鱼凌山,她便不愿走了。
“你自己上去吧,”阿颜侧头看着他,“本宫只能帮到这了。”
公西珞看着山脚草舍林立,偶尔还有叫卖声传来。
“此处许是不方便公主殿下补眠吧?”
“不必在意。”她摆手,又道,“本宫会派人在此等候,你且上山去吧。”
既然她这样说了,公西珞也不好推辞,再三确认子车谭灵识信还在怀中后,他踏入其中,不再回头。
见他离去,阿颜才从枕下取出灵蝶,催动灵力连接子车谭那边的铜镜。
子车谭似乎很忙,行路时接到她的消息。
“我已经送你的宝贝徒弟上鱼凌山了,”阿颜一手撑着鬓角,对她的安排颇有微词,“为什么偏偏是鱼凌山?”
此处,曾是“子车漱谭”自刎的地界。
“阿谭的灵力还在此处盘旋,”对此,那人的回答如下,“我不忍他流离失所。”
“你不是最厌恶父皇把雪儒当作阿谭的替身吗?”阿颜不嫌事大地挑了挑眉,“怎么,如今连你也耐不住寂寞,要给自己重新找个弟弟?”
“不。”子车谭正色,她的回答还是那句,“我不忍他流离失所。”
无主之灵与无灵之主,吉星的命格尤其珍贵,她要公西珞继承紫微星的遗产,成为她的助力。
“你竟然算计自己的亲弟弟和好徒弟。”阿颜眯了眯眼,“子车漱谭,真是好一把如意盘。”
“万物即我,我即万物。”子车谭扬唇,眼中只有自己计划成功的快感,“留个后手罢了,若父皇负我,我自然得给自己寻个安身立命之地。”
北延,就是个不错的归处。
子车夕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好妹妹心思都多细腻。
进,公西珞可以助她成为南勉之主;退,则公西珞可凭此争夺北延皇位,届时即便子车淳下令要她殉葬,她也可假死脱身至北延;若不进不退,说出去,郢王也有个做了国君的徒弟,岂不美哉?
天生紫微星,天选帝王命。
双星终究是要汇聚的,不论以什么身份。
委托锻造神兵的是子车谭,她大撒祭品请山灵现身,并以三滴心头血为誓,引渡龙气入神兵。
公西珞是在山腰处寻到的山灵。
似是心有所感,不知不觉便走到此处。
他攥紧怀中信件,上前敲响木门。
屋内只有一位彪形大汉,挥动着锤具为手中刀刃定型。
“阁下可是郢王殿下的徒弟?”那大汉招呼他进门,“先坐会儿,纸笔在一侧,有任何想法都能画下来。”
公西珞看向院中形形色色的兵器,不用片刻便灵光乍现,细细描摹出长枪样式。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他画得入迷,连敲击声什么时候停的也不知道。
“看着不难。”落笔时,大汉猛地一出声,属实把他吓了一跳。
他红了脸,将画稿递过,并道:“劳烦先生了。”
“害,不妨事不妨事,郢王殿下付了十两金呢。”大汉憨笑着,转眼便研读起纸稿来。
公西珞又不禁蹙眉,问:“在下冒昧,不知这工期需要多久?”
“以我的功力,不出三年可以完成。”大汉比了个手势,顺道也让他安心,“郢王殿下先前画了好多稿子都不满意,后头才说要你亲自来一趟,阁下遇上她,也算是积福。”
奇了,自他入炎帝城,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夸赞子车谭。
“你可别不信,昔年霸星便亡于鱼凌山,当时那杀气甚重,是王爷年年献祭灵力才压下这山中怨灵的。”大汉收了纸稿,继续手上的活计,“别看王爷平日里不着调,论起大事来还是她有主意。”
“竟是如此……”公西珞轻声说与自己听,“怪不得师父的灵力日渐消弭。”
只是往后,子车谭再也不能贡献灵力了。
大汉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脱口而出:“您也不用担心王爷压不住霸星杀气,她早在山中设下阵法,防的便是她若早逝,此间无人看顾的问题。”
早逝……
公西珞瞳孔一缩,些许不安爬上心头。
他还是想见她,现在。
“抱歉,失陪。”他向大汉拜别,转身欲离。
大汉也随之停下手中动作。
公西珞顺着山道远去,转眼便有一道化身落在小院中。
白衣浮尘,来人衣饰素雅,不施粉黛。
大汉扬手,一阵灵风飞驰而过,将他变幻回原来模样。
惨绿少年行完礼数,向来人问候:
“公主殿下。”
子车谭抬手,他便将纸稿奉上。
她的视线扫过一笔一画,随后便笑着将其重新放回山灵手中。
“殿下放心,小人全然按照您说的去做了。”
“本王知道。”她藏在灵识信中听得清清楚楚。
编故事这一块,子车氏都是自学成才。
“法器交给你,本王放心。”子车谭挥袖,应召奔赴下一场幕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