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西珞特意寻了处静谧之地,左右观望后才敢取出信件,灵识从中缓缓探出,最后落在外头化作人形。
腰间琉璃环佩响得尤其悦耳,他鲜少见到子车谭穿得这般——雅致。
便是白衣,也谈不上素字。
她是个极爱热闹与繁华的主儿,白玉冠还要搭绫罗缎才好看。
将丝绸编入青丝,几缕发带随之垂下。
公西珞隐约可见她素纱下那件金缕衣。
好一个张扬僭越的郢王殿下。
“怎么样,可有什么感悟?”她开门见山,先打断来人思路。
看向公西珞并未受她话术影响,只轻巧上前一步,暗暗握拳,问:“师父,这炎帝城内究竟有谁要杀你?”
竟是这事。
子车谭轻笑一声,摆手道:“那人至今未出手,本王也不知道。”
“可是这也太过被动了。”
“无妨,”她垂眸,心不在焉地理了理衣襟,“这不是还有商阔在吗。”
公西珞抿唇,一口淤塞怎么也咽不下去:“商将军,到底是凡人。”
“于九重天而言,你我又何尝不是世道洪流下,挣扎苦渡的蝼蚁呢?”
她说得平静,如同无相神,摒弃了喜怒哀乐,只剩下一副空落落的躯壳,既坐庙堂,又近民生。
子车淳说他不信命数,子车漱谭说她也不信。
公西珞再无言以对,只能避开她的视线,以信徒的姿态仰望。
恰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公西珞回头远眺,只瞧见几位衣饰华贵的少男少女嬉笑而来。
他正要出言提醒子车谭归位,面前却早已没了那人踪迹。
仓皇收了灵识信,他寻了处藏身之地,预备躲过人潮再偷偷离去。
殊不知这群人便是冲着他来,一颗小石子落在他露出的半截衣裳上,公西珞这才注意到他的所谓技巧有这么多破绽。
收了长袍,这群子弟便愈发放肆,纷纷向他投掷石子。
“谁在那里头藏着,快些出来!”
“保不齐,是哪位樵夫上鱼凌山来砍些霸星血木卖钱呢!”
“如此卑劣,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你可别说,这霸星血木用以修炼可谓事半功倍,我家就屯了些。”
“小点声,别叫那人听见了。”
“怕什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能告御状不成?”
……
他的身份他们心知肚明,所有人都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师徒二人,不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吗?
子车谭静静伫立在荫蔽处,看着他们闹了个尽兴。
霸星血木?
她抚上山间新竹。
那是她弟弟的风骨。
或许死在这的子车谭不是大才,扛不住世间诸多恶意暴戾。
但他依旧是皇族,是子车氏绝无仅有、不世出的天才少年。
“阿谭,”她呢喃,眼中已续了泪,“阿姐马上,带你回家。”
她之所以会选公西珞,正是因为他命格中有海纳百川之能,他可承袭百家武学心法。
这一点,她在初次见面时便察觉到了。
他会是子车谭宏伟大业,最好的继承者。
公西珞不知是怎么下的山,只记得阿颜瞧见他时眼底一瞬的慌乱,与公良惘骂骂咧咧的唠叨,施针的手倒是一点不抖。
近日白池山上下可谓是忙中有序。
这不,话事人还有心情对月浮白呢。
子车谭卧倒在仙石上,衣摆与广袖随意垂下,与绣纹和尺玉流苏交织在一处。
商阔站在一侧,连刀柄也不握着了,生怕一个不注意,这活祖宗就要翻身摔下。
古晟倒是清闲,还有时间端坐莲台看她笑话。
“好一副《醉玉颓山图》。”
神识出体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更难的是看到三师弟的窘态。
毕竟子车谭极其爱护自己的容颜,偏偏她生得还极好,以至于百年来,无人称颂她的功绩,也无人贬斥她的相貌。
她抬手指月,触之不及。
外衣垂下,露出半截正黄色。
凡人闻之色变的忌讳,她却敢肆意穿着。
子车淳究竟为何如此纵容她,依旧是南勉人人探讨的未解之谜。
子车谭有多爱艳色世人不知,但她绝对喜欢惹通和帝不痛快。
只是风云人物潇洒酣睡,连衣裳藏起的小巧思让人发现了也不曾察觉。
到底是恃宠而骄。
那身仙家云鹤袍,遮的是王权贵胄,富贵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