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很快就到了楚画县,子车谭拉紧缰绳,迫使宝马停住。
策谪左右看看,这才刚出南勉,也不知她又有什么主意,便问:“做什么?”
子车谭未答,反而侧身掀开软轿帘,叫里头藏着的那位出来见见阳光。
一身玄衣的少年见了她便呜咽着挣扎起来,不必多听,子车谭都能知道这是在骂她寡廉鲜耻。
一路走来,子车谭假借郢王出街的名头金屋藏娇,甚至大张旗鼓地行过南勉各地,生怕暗中跟随的杀手不知道她已经离开天子庇护般。
策谪避过目光,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起先,项邛只是作为随扈人员,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遇了几波刺客后反而叫嚷着要走。
这不,就让人迷晕捆上了。
“哎呦哎呦,榜首大人不要激动嘛。”子车谭飞身上轿,随手牵过缰绳,吩咐策谪随行跟上。
马鞭一扬,才缓过劲的项邛又被一阵疾风吹倒,险些磕在坐垫一角。
山水扇展开机关,将隐匿在扇骨中的刀片露出,划过束缚着项邛的绳索。
得了自由,他立即取下捂着嘴的麻巾,就要找子车谭算账去:“你捆我做什么?!”
“怕你跑咯。”
听这话,项邛不觉好笑:“难道一个帝江大人还护不住郢王殿下吗?”
正驾马探路的策谪不禁回眸瞧他们一眼。
子车谭抬眼把他的疑惑打了回去,转身又向项邛解释道:“此行并非简单的游山玩水,你我或将卷入风暴中心,我相信你会愿意跟随的。”
“凭什么?”
“我记得,项府便在燕池道上安居吧。”
子车谭目视前方,抛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似是提及了什么伤痛往事,项邛继而不再言语,也默认让她继续说下去。
燕池道,数十年前名为燕池郡,乃南勉属地。
可昔年两国交战,南勉以一国之力硬抗两个劲敌确实力不从心,无奈只能割地于西夙,暂定友好盟约。
燕池州便是那时丢的,但改了名,换了籍贯,也挡不住黎民百姓拳拳报国之心。
于是在州中几大世家号召下,他们开始第一次反抗。
可惜时机不准,再加上当时西夙兵力强盛,不多时,暴乱便被武力强势镇压,很快销声匿迹。
而项家,便是第二次抗争的组织者。
于是这次,西夙为杀鸡儆猴,屠了项府上下七十八口人。
独独漏了一位家仆。
这位家仆入府时年纪尚小,还未取到户籍,项家小姐喜欢他,便留在府中好生看顾。
而暴乱时,项小姐却毅然拒绝他的救助,转身选择与家人同进同退。
项邛,便是这家仆养子。
“我从大哥那要了一支暗线,得知你成名以来,只杀南勉朝中蠹虫,想必是对父忠心,意图报恩。”子车谭面不改色,继续道,“接了本王的悬赏令,许是你也以为本王先前顽劣不堪,乃国之败类。”
项邛轻飘飘扫她一眼,未言。
“你放心,本王会让你见到燕池州收复那日。”她这才添了些神情,扬唇挥鞭,“至于项府能否振兴,且看你能否讨得本王欢心了。”
风吹在脸上,不痛不痒。
“你要与西夙开战?”
“或许免不了一战。”她只含糊其辞,剩下半句项邛也听不太清了。
墨皇城,居安寺。
子车谭再次踏入此地,依旧是以南勉使臣的身份。
才用过晚膳,杭逐昊便遣人来请。
摄政王府与墨皇宫不过数里之隔,日日瞧着那头宏大的建筑群,要说没有嫉妒之心是不可能的。
可惜——
可惜杭逐昊生母乃异国派遣来的和亲公主,他这般身份定是入不了宗室的眼。
机关算尽心狠手辣,也抵不过一位正宗血脉的先帝皇女。
子车谭带着人行过连廊,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墨皇宫,不禁轻嗤一声。
都是聪明人,面上功夫定然是做得滴水不漏,于是子车谭也很顺利地从对方手中讨到一张请柬。
一张,女帝成婚的请柬。
把玩着手中物件,子车谭还是不免侧目瞧他:“摄政王先前还说要将爱侄嫁与本王呢,怎么才过了春,就这么快又找了下家?”
“这个,”杭逐昊笑容微顿,又展露出天衣无缝的话术,“陛下喜欢,便也这般定下了。”
“是吗?”子车谭故作思索状,“那本王以为,陛下或许也心仪本王呢。”
“这女子之心,当是只许一人,王爷莫要强求。”
“摄政王又怎知只许一人?”子车谭挑眉,“爱美之心,不分男女。多情冷性,也不单单是男子的权利。”
杭逐昊不禁凝眉,出口震慑道:“王爷慎言。”
她可爱惨了这人吃瘪的模样,比之项邛还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