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谭遂放弃一切辩驳。
军中杂事亟待处理,看着客习递上来的一众请命书,子车谭头疼之余还是仔细看过。
兵贵在精,子车淳的心思忽上忽下,有时还真难琢磨透。
分明恨不得自己马革裹尸还,却还派遣了几支精锐甲胄兵来配合她迎战。
莫不是担心外界看出自己的心思?
她微微挑眉。
也是,杀女这名号说出去可不好听。
终于落下最后一笔,客习也与独孤娩商量好了行军策略。
不过她暂时还没什么心情过问此事,只摆手叫独孤娩留下另有任务。
客习眉尾一颤,踌躇半晌还是决意开口劝谏:“殿下,身在前线便少想些男女之事吧。”
一旁的子车谭和独孤娩闻言皆是一怔,随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但她们还是克制收敛了,直言是君臣间简单寒暄,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事。
临了,还是子车谭说明阿颜也会在旁才让他放下几分疑心。
“你想做什么?”独孤娩开门见山。
“客习应该也教了你如何催动法阵吧。”子车谭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我要夜探敌营。”
“王爷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暗处,一道人声突然响起,将二人都狠狠吓了一跳。
子车谭看过去,玄衣长靴,这打扮也就项邛了。
“那项先生也跟本王一起吧。”她说得直截了当,用人时理直气壮。
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指使轻功品阶极高的刺客送她进帝王营帐。
杭隽书在烛光映照下仔细擦拭着贴身短匕,对来人无所顾忌地乱闯也心安理得地包容。
“陛下,还没睡呢。”子车谭换了身玄衣,发髻高束,弃了素日里最爱的金银饰品,只用一粗布包裹住万千青丝。
“我在这,替帝江大人等你。”杭隽书将短匕收回鞘中,眼神晦暗,“他说,你今夜一定会来。”
闻言,项邛不由得看向子车谭。
那人无波无澜,心如止水。
他垂眸,心下也凉了一半,低声道:“王爷慢聊。”
言毕,他翻身而出,去一僻静处安心守着了。
策谪化作雀鸟憩息树上,偷听帐中动静时还能时刻观察项邛。
不过这位顶级杀手的修养确实是高,持枪候人的动作竟能维持一炷香。
“你的手不酸吗?”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像是终于等到了他的反馈,项邛反而扬唇,道:“习惯了。”
策谪鸟无语凝噎,向枝丫处移了两公分。
“你们,会将燕池道还给南勉吗?”
或许心病难医,养父死前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催使他问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一句。
策谪翻身,化作人形立在他身侧。
“未来,你踏足过的每片土地都会是她的。”他淡然,似乎西夙真的只是一个名号,“或许你求求她,就能把燕池道改成南勉州。”
子车漱谭这个人很奇怪,怪到所有爱她或不爱她的人,都会觉得万里河山将为她之所拥。
于是亲者恨仇者快,霸星死于嫉恶如仇的世俗刀下。
“若有那日,你当何去何从?”他又问。
策谪思忖片刻,说出口的话还带着不定数:“或许,会和陛下一起回到天山。”
“你不想留在她身边吗?”
“想。”他答得简单,几乎是毫不犹豫,仿佛先前所有的措辞都在为这个回答做铺垫一样,“可难。”
“是啊,她连你都能弃,”他喃喃自语,声音细碎地连飞虫也听不见,“怎么会留我。”
子车谭翻出营帐时,挥手招呼着项邛送自己出去。
站在法阵中心,她看出他心中有话。
“你遇到策谪了吧。”她笑着迎上他,“你们聊了什么?”
“没什么。”项邛不自然地避开她,“就是说了些以后的事。”
“什么事啊?”子车谭眼中闪着光,“陪我打天下?还是看我纵马天涯?”
他沉寂一瞬,尔后豁了命似的,满脸大义地问:“说未来,你身侧会站着谁。”
子车谭笑容一滞,旋即也陷入沉默。
项邛压根不敢看她,生怕自己红透的半张脸会让她引起厌烦。
“这个嘛……”子车谭似乎真的只是在思考,“原先我也没想过,但要真论起来,好像只有我遗世独立呢。”
“你……”怕自己再祸从口出,他索性手动捂嘴,不再多言。
“若是硬要选一个,我倒是希望阿谚能放下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