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谭摆手,将周身锦帛示于人前:“这还不明显吗?本王是膏粱子弟啊。”
“……殿下莫要戏弄属下。”
瞧这正经模样,她捧腹笑了三声,才同他正经说道:“你入府三年,也当看出郢王府腹背受敌的处境了。”
客习眉头微蹙,颔首。
“子车淳对我明褒暗贬不是秘闻,更直白的说,”她扬唇,将茶盏放下,“他想我死,但不能是死在他手上。”
这套理论着实与坊间传闻大相庭径,但又似乎能与他的素日见闻对上。
“现今男子主事,杭隽书即为女帝也摆脱不了各界评判,何况受闺阁规训最多的世家女子,与身不由己的寒门、农工之女。”提及此,她眼中总有一束光芒闪过,“本王孤立无援,便只能请到同样怀才不遇的女客卿,她们都愿意舍弃世人追崇的名节,我更当以权财相待,才不负本王苦心。”
的确言之有理,想着主公的宏图大略,客习操练兵士的干劲也愈发强盛。
全然不管今日子车谭又带蓝颜知己出府去了何处游玩。
炎帝宫,子车谚早早请人在东宫正门侯着,见了郢王府的软轿便立即放行。
“兄长许久不曾进宫了。”太子亲迎的阵势可少见,子车谭此番也算是在策谪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阿谚不必如此客气,”她止住子车谚抬起的手,“本王此番是为圆大哥遗志,探望德妃娘娘的。”
“这……”听到这话,子车谚脸色微变,又道,“德妃娘娘近日心绪不佳,怕是不能见客。”
这可不巧了。
子车谭的笑淡了几分,才道:“也罢,理解。”
丧子之痛,她明白。
看着面前嘴角挂笑的子车谚,她也萌生不出任何一丝类比的想法。
似乎阿谚和阿谭,真的毫无相似之处。
事实上,他们的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她是见过母亲失意时潸然泪下的模样的,自然也能共情德妃。
即便这位庶母给自己使过不少绊子,但好歹也是困于深宫的可怜妇人,也就不必过多计较。
子车谭并未在宫中久留,毕竟子车淳的律令还在,只能草草与子车谚寒暄,又立刻驾马离去。
她越来越不喜欢端坐轿中享清福了,时不时就要讨匹马来耍耍。
可惜她一向桀骜,不喜与王府车队同行,还为了贯彻纨绔身份在闹市撒欢。
这不,今日又险些撞上一位小乞儿。
挥鞭时没控住力气,扯住缰绳时还因着惯性,擦伤了手心。
不过她可没空理会这点异样,只俯首询问小乞儿是否无恙。
“无,无事。”小乞儿眼中带泪,低着头不敢见贵人。
罢了罢了,总归是自己胡闹。
子车谭跳下马,蹲坐在他面前,道:“我听你口音,不像炎帝城中人,你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我……”他答不上来,或许还带些劫后余生的情绪说不出口。
耳边是一阵马蹄声,子车谭回头,知道是策谪跟了上来。
“又闯祸了?”帝江大人不禁扶额感叹。
“这次是意外。”她试图狡辩说自己马术是全城前十的好。
策谪翻身下马,从她手中接过缰绳,也瞧见掌心那点红色。
他不动声色,将人的手放在自己袖中,灵波流转,很快就恢复如初。
看他们已经调整好状态,子车谭又问小乞儿:“今日是本王太过冒失,险些伤了你,若你需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
哪知小乞儿仍然不愿多说,只攥着衣角嗫嚅。
但他实在小声,子车谭听不明白诉求,不觉向前几步,险些与其口耳相触。
这般亲近,饶是同性也经受不住,小乞儿向后退了几步,抬头控诉她不知廉耻。
这口音……
“北延人?”子车谭挑眉,与策谪对过目光,才悠悠回头。
直到她看清那人五官样貌,原先那点愧疚与算计登时化作飞烟消散,愣愣站在原地。
那一瞬,万籁俱寂。
连策谪唤她,她也不应。
北延人?
子车谭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移开,待心境平和之后,才正色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坏了。
策谪眉心皱起,暗自感叹这人是否又色心大发要将人收入府中。
于是他侧首,细细描摹起小乞儿的样貌。
少年面色蜡黄,形容枯槁,但一双眼炯炯有神,满脸脏污也盖不住优越的相貌。
不过……
策谪又将目光移到子车谭身上。
一道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翻转,他终于意识到那股异样出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