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乞儿,竟与子车谭有六分相似。
“武南卢。”小乞儿嘟囔着,这会子倒是让子车谭听清楚了。
“武氏是北延大族,”策谪向前,双手微微扶在子车谭身上,“王爷预备怎么做?”
这幅画面要外人看来,怎么有些三口之家的既视感。
不消片刻,子车谭便扬唇,走出他的包围圈,抬手将小乞儿扔在自己马上,旋即飞身而上,马鞭高扬,招呼不打一声就卷尘而去。
策谪心下了然,只能掏出怀中钱袋替她收拾起烂摊子。
翌日,子车谭又进宫了。
子车谚看着匆匆喝了两口茶就要往后宫去的子车谭,心中疑惑横生但也未加阻拦。
这会子德妃宫门紧闭,她便也借着这缘由转道去了凤仪宫。
正是后妃拜见完皇后回宫的时辰,她也使了不少银子,点了顶小轿混入其中,借元妃之名才见到还未卸下钗环的玉后。
凤仪宫内不乏子车淳的眼线,子车谭便整装一番,与掌事姑姑交换了衣裳,成功进入内殿。
上一次见,还是帝姬冤魂案那夜。
子车谭垂眸看着铜镜里那张貌美依旧的脸,不觉生出几分感慨。
“母后,若阿谭还在,他会不会成为太子,会不会安然度过此生。”
涂抹胭脂的手突然顿住,玉后抬眼,看到镜中,女儿的眉心不展。
“世事无常,现下便是最好的选择。”她轻轻抚上子车谭发冷的指尖,“莫要多想。”
母亲的低声劝慰总是拨人心弦,她也不由得沉下心,细细梳理掌心长发。
玉后展开画像,子车谭也将昨日经历坦然相告:“母后你瞧,他与阿谭,是不是很像?”
“是有八分相似。”玉后微微颔首,旋即又蹙着眉,问道,“北延武氏因贪污赈灾银两被抄家灭族,此人顶着这样一张脸流落炎帝城,怕是居心叵测。”
“孩儿知道。”子车谭上手,收起画像漫不经心道,“因此孩儿预备将他收作义弟。”
“小岁儿,这样是否太过鲁莽?”玉后还是忧心,“不如,先请示请示雪儒?”
对此,子车谭只笑:“阿谚忙于朝政,怕是无暇顾及这等微末小事。”
何况,武南卢的情况也不好与他细说。
含糊应付过去,子车谭又与掌事姑姑换回服饰,步履匆匆的就往德妃住处去了。
“这孩子……”玉后轻叹一声,将玉梳置于台上。
院中梨树开始谢了,花枝都枯败许多。
郢王府内,子车谭匆忙行过前厅,连带着衣角还沾上院中花草晨露。
独孤娩坐在后堂候她多时,见人来了便也起身恭迎:“殿下,三小姐她今日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直把自己困在房内不出。”
她瞧了眼紧锁的门窗,心中也大概有了想法,又问:“她可曾说明是何人折辱于她?”
“不曾。”独孤娩否认道,但又因着四下无人,大胆与她提了一嘴,“不过属下听兄长说,是朝中几个老臣仗着自己位高权重,要打压打压这个朝堂新贵呢。”
“可笑,应试三年一考,新贵何其多,偏拿阿裳开刀,杀鸡儆猴。”司马昭之心,她冷嘲几句,眸中一暗,又有了主意,“但我郢王府的热闹,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凑的。”
又过了一日,数十封弹劾郢王和瞻王的书信就被送到了蝉衣殿。
子车谚捡起散落一地的奏疏,简单扫过几眼,唇角便也抑制不住的扬起。
这群老臣是如何言语打压一个小姑娘的,他当日也在场,若非子车淳压制,太子早朝失仪的消息便会立即成为世人酒后谈资笑柄。
然而现在,这个笑柄由子车谭和子车诲担下了。
“你看看他们,真是不让朕省心。”子车淳越说越气,到后头骂累了也铁青着脸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面色却依旧红润难消。
“三哥四哥素来随性,父皇莫要动怒。”
“朕岂能不动怒?”
说到这,子车淳刚消半分的火气再次燃起,幸亏有子车谚拦着才没说什么震惊朝野内外的气话。
“三个时辰打了十八位重臣,朕也真该夸他们一句年轻气盛啊。”他讲奏疏摔在案上,“朕看他们这个王爷是当腻歪了,准备做个暴民罔顾律法了!”
“父皇息怒……”
“息不了!!”
子车谭已经在房门外徘徊三刻钟了。
初吟裳有再大的怨气,也是在朝堂上看够了笑话才回来,还不至于郁结难解。
于是她大方打开房门,并询问鬼鬼祟祟的郢王殿下是不是准备改行做自己的下属。
“本王这是哀民之哀,你懂什么!”
“哪学的不着调瞎话?”
“自学的,”说她,她还洋洋得意,“厉害吧,往后史书工笔,也该有一句郢王博闻强记才行。”
初吟裳顺着她,轻笑一声,旋即道:“做梦。”
好冰冷的文字。
但子车谭并不在乎,她更好奇那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或许你说得对,”换来的,只有初吟裳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立足朝堂,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