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你二姐我受制于人,正是与弄权者周旋之际,可惜有心无力,”她眉尾一挑,倏地凑近舟舟身侧,“听闻妹婿富埒王侯,不妨慷慨解囊,支援二姐一把。”
“哦?”舟舟十分配合地沉下声线,“二姐有何难处?”
不愧是姐妹,二人性子简直一脉相承。
阿颜就在一旁淡然品茶,看她们挤眉弄眼地过家家酒。
“现今,我手下幕僚初入官场便受掣肘,巴掌我是打了,白脸我也唱了,”子车漱谭警惕地观察过四周才继续道,“但这群老贼定然是不服,我道还是得有蜜糖和利益才能将他们与本——与我相互牵扯。”
“明白了。”阿颜面色凝重,指了指尚且懵懂的舟舟,“小妹,给钱吧。”
“啊?”她这才反应过来,“所谓蜜糖,就是我家银两啊!”
“此言差矣。”子车漱谭展开山水扇,起了腔调,还颇有些说书先生的儒雅韵味,“投资你二姐我,就是投资我们女子应试的同盟,未来若要让人人有立身之本,这是必要的牺牲。”
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于是乎,前后攻讦下,子车容衣还是答应了。
“郢王府现下还有多少存银?”前脚才确认好关系,后脚舟舟老爷就要开始查账。
“这个——”子车漱谭搓了搓手,“府中账目都由阿裳管理,我也不知具体数目几何。”
“那名下店铺营收呢?”
“不知。”
“宫中份例发放呢?”
“不知……”
“库房珍宝数目呢?”
“……不知。”
问到此处,舟舟换上肃穆神色,抬头同她说道:“二姐真的是王府主人吗?”
“这是自然!”
还行,至少还有件事是她能确认的,不算一无是处。
合上账本,舟舟提出要去郢王府小住几日,与初吟裳商讨钱财归属与管理。
阿颜对此并无异议,并催着子车漱谭回府修养。
“阿姐是腻了我在公主府内陪伴吗?”
瞧这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子车夕柘抿唇,眼中蓄了几分不忍。
“腻了。”
“……恶语伤人心呐,阿姐。”
“那就滚回王府伤心去。”
于是,舟舟就这样拖着破碎流泪的二姐上了郢王府的软轿。
一入座,那人又立即摆起王爷的谱来,连硬挤的泪都带着几分伪装的绝情。
子车容衣活了上百年,终于看到了姐姐们的第二幅面孔。
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人一演就是一辈子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了。
项邛的消息和车马一并到达,彼时子车漱谭已换上紫袍,与子车容衣站在一处,也没了姐妹之间特有的亲昵。
“王爷,公主。”门房见过二人,并有一小厮赶去通报管事。
“不忙,”子车漱谭抬手,又问,“阿裳今日可出府了?”
“回王爷,初侍郎点卯后便回了王府。”门房顺着她的话答,但鉴于某种好心,他又加了一句,“但侍郎大人似乎受了初相训斥,脸上巴掌印都还未消去。”
“这老头……”子车漱谭颔首,示意自己明了,又叫舟舟上前,让门房带她去寻初吟裳。
初吟裳受罚的原因不难猜,她自然会派能人去解决此事,当下还是府内那位新主子的事着急些。
二人相约角楼,子车漱谭特地取了压箱底的好茶来招待贵客。
“我才从东市过来,”项邛化身彩鸦,落入小楼才变回原身,“怎么都在传,初三小姐因为郢王要叛出初氏的事。”
“瞎热闹,听听便罢了。”
火堆上嗡鸣声不断,她上手,取下新壶。
见此,项邛也了然,从纳戒中取出卷宗:“这是我誊抄的,有关武南卢的资料。”
清白家世,贵府独子,两袖清风,不谙世事。
唯有一点。
“他与纯禾公主,公西芷善,相交有年。”
“做的不错。”子车漱谭合上卷宗,将新茶递上,“赏钱。”
瞧瞧这上等青瓷,不知情的怕是会以为子车漱谭会抠门到只送两口清茶呢。
“茶具有缺,怕是不好待客。”
“不待客。”她扬唇,将主人杯往唇边送,“自留。”
策谪近日有些烦恼,且不说子车漱谭此人做事不计后果,将未经世事的小公子拐来府中也就罢了,自己怎么揽了公西珞在时客习的活计,整日伴在小公子身侧,活像个府卫。
不对,就是府卫。
这不,今日又随他溜达到府中角楼来了。
所幸郢王府够大,才让小公子整日都有新奇事可观。
“那是义兄吗?”小公子眼眸亮晶晶的,指着小楼上笑着冲他二人挥手的没心没肺的混蛋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