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子车淳首肯,外臣怎么可能进得了后宫。”子车漱谭对此不甚在意,“本就是贪图景氏富可敌国又欲壑难填,非要染指迫害民生的诸多产业,这才在这上头被子车淳做了文章,借此下狱抄家。”
“因此,当年王爷救下景氏女眷,也有为其不值的心思在吧。”
“景氏家主抛妻弃子又不是新鲜事,名下暗娼馆第一批受害人,便是他的原配妻子与两对儿女。”
“这……”饶是项邛也不曾见过这般不知恩怨的负心汉,“暗线中也未曾提及。”
“这是大哥查到的线索,因景氏已然覆灭我便没有将他们的卷宗交给你。”子车漱谭用手撑着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小杀手,你还挺有人性的吗。”
“王爷这是什么话。”他双颊忽的泛红,眼神也瞥到别处去。
“现下情形已然明了,”她收了调笑人的心思,正色道,“桂殿以花浸毒,如今已满三月。”
项邛顺着她的动作站定。
“都说本王是叛臣,是逆贼,不反一反通和帝,是不是都配不上这份骂名啊。”
且看是子车淳生前先杀她,还是死后也动不得她。
郢王又进宫了,在下朝时堵住行色匆匆的太子,没脸没皮地要去东宫讨口酒喝。
“来来来,兄长敬你。”
今日这般殷勤,事出反常必有妖。
子车谚静静瞧着她,默不作声。
直到酒过三巡,子车漱谭还是没有直言自己的需求,只一股脑地灌酒,他这才蹙眉,拦下她的动作,又问:“兄长可是有求于本宫?”
上一次这样对饮,子车漱谭就先是哭诉自己有多么多么无力,西夙先前那几位藩王都已经叫嚷着要攻到西夙城去了,自己却还只能闲坐府中干着急。
末了,她还抱着自己新制的朝服痛苦:“阿谚啊,我那未过门儿的媳妇儿,你三嫂嫂可还守在西夙城啊!她要是出事了,你三哥我后半生还怎么活啊!”
虽然他个人觉得凭子车谭这几年的红颜知己,莫说晚年,至少现今都还能过四五十年的潇洒日子。
但此人实在难缠,于是他便也去求子车淳,为西夙城增援并打压藩王。
好歹现在也挂在郢王名下,算是正儿八经的南勉土地。
而今日的情形与当日大同小异。
子车谚不想再受一次苦,便也直截了当地问。
“其实也并非难事。”果不其然,子车漱谭搓了搓手,“就是想问问,三日后,可否带我入帝喾宫议事?”
这次的要求听起来,合理轻松许多。
“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
“好。”子车谚答应得爽快,毕竟于他而言,子车谭上朝议政是理所应当。
但有人不这么认为。
子车淳将手中奏疏狠狠摔在桌上,殚精竭虑这么些年,他的心境早就不如从前了。
“不可。”稳坐尊位之人冷声拒绝,蕴气漫上心口,化作几声气喘冲击他的肺腑。
子车谚即刻跪在下首,垂首问询:“儿臣斗胆,父皇为何对兄长这般忌惮?”
“你还唤她兄长?”子车淳走下玉陛,“你可知她所求是你我之皇权,你却还痴痴地认贼作兄?”
子车谚并非真的无所保留,但每每那人委屈地瞧着他时,心便也软了。
好歹也是亲兄弟,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儿臣以为……”他阖眼,大有舍我其谁的架势,“兄长并无此意,是父皇多思多虑了。”
“混帐!”骂声里带了些怒气,侍臣站在一旁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忙跪下请罪。
天家便是如此,御前失仪重则丧命。
“此事休议,你且去叫子车谭死了这条心!”
窗台外,一张白符随风飞入宫墙外。
子车漱谭驾马等候多时,手中灵息还未散去。
子车诲牵着缰绳,自然也听到了替身符传来的消息。
“二姐,现下怕是不好收拾残局了。”他抬头,与马背上的人儿对视。
子车漱谭将符纸一扬,霎时便化作飞灰融入自然。
她淡然道:“无妨,意料之中。”
“那你还打草惊蛇啊?”
“我只是——”她抿唇,“还有些放不下。”
十岁前,她的父亲也是真心爱她。
再回首,宫墙深,深锁清秋。
“走吧。”她与子车诲道,“回去准备三日后的大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