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晨钟未鸣,子车谚依旧站在上首,同他人一道候在帝喾宫外等待通和帝传召。
而他身旁,只有子车诫一人。
“四弟告假了?”后者左右瞧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心下没由来的有几分慌乱未平。
子车谚并未侧目,淡然道:“也许吧。”
“五更至!晨钟鸣!”鼓楼阵阵轰鸣,粗实的钟椎随着工匠动作一遍遍为世人报时。
天子近侍便也在此时恭请百官入宫内商谈正事。
无名低着头,躬身候在两侧,与其他同僚一道等待今日好戏开场。
趁着子车淳还未至,殿内还是几位大人的场所,一旁的好友也趁机问他今日怎么要来帝喾宫服侍。
“我瞧你原与先宫闱丞一并保持中立,是断然不会涉及此处呢。”
的确,一个无主可依的小寺人,何必牵扯朝堂党争。
“今日不一样。”无名轻笑着,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陛下到——”现宫闱丞高声通报,堂下众人纷纷行礼叩拜。
子车淳老了,他的步子也有些沉重,连带着早起上朝也力不从心。
他病了,病得快要死了。
可太医署一群废物硬说是他忧思过重,这才害了痨疾。
此病过人,便有近侍为他放下帷幔,以防下头的几位人中龙凤也连带着要告假养病。
“今日有何要事?”
海晏河清,无所事事。
朝上实在论无可论,仅两刻便将大小事务汇报干净。
子车淳抬手就要退朝。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宫门大敞,一股强盛灵力破开重重阻碍,冲到玉陛下,为来人清场。
日升的第一缕晨光打在来人身上,高位者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认出了那身细钗礼衣。
那是龙凤胎降世时,他命造衣司为一双儿女新制的。
而现在,是他的小岁儿来了。
子车漱谭自踏入这殿中始,每一步都伴着浓厚的血泪深仇。
“儿臣子车漱谭,请父皇安。”她垂首,行礼,再抬头,对上帷幔后那双炙热的眼。
子车漱谭,这个名字都南勉任何一人来说都不陌生。
“霸,霸星!”有胆小的大人,看着碎落一地的木屑与堂下那人铮铮傲骨,当即软了腿,跪坐在地。
要说这堂上,最惊愕之人,当是两位皇子。
其余人或多或少都为这位死而复生的二公主心生骇然,只有他们二人能认出,站在面前的,便是素日里与他们把酒言欢的三皇子、郢王子车谭。
子车谚现在才明白,子车淳为何斥他是认贼作兄。
可——
“父皇见到儿臣,不开心吗?”引起满场恐慌的罪魁祸首怡然自得,还有闲心将礼衣上下为高位者展示一遍,“您瞧,这身衣服晚到了四百年,依旧那么合身。”
“……”
子车淳还是不言不语,妄图用沉默来逃避天下人的指摘。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霸星,为什么要留她遗祸至今!
三更天时,他时常因此惊醒,梦魇连连。
“父皇……”
玉笏脱手,子车谚再也撑不住这份坚毅,后退几步险些栽倒在堂下。
幸得子车诫及时出手护住他,才没叫幼弟于殿前失仪。
一个吉祥物,一个纨绔皇子,一个毫无威胁的废物,怎么会是恶名昭彰的子车漱谭呢?
可二公主未达及笄,连封号也没有。
世人眼中,她死在十岁那年的鱼凌山。
“当日,是三弟替死?”子车诫还算冷静,至少还能保持情绪同她问话。
“是。”
既做了这惊世骇俗的事,那便借此名扬天下。
“是你杀的他?”
“……是。”
“子车漱谭!”
枨王殿下再也按捺不住,取出落阳鞭就要打在犯上者身上。
那身灵力实在霸道,竟化作短匕削断了半截神器。
灵压将他弹飞出去三丈远,又在百官前几次翻身才将力卸开,否则便是重伤无解。
“你不是,灵力尽废了吗?”
堂下不知何人一问,指着子车漱谭的后脑说她欺君。
欺君又如何,现下还有谁能治她。
“父皇以为区区异身符和缚灵索,就能废了儿臣的先天道骨吗?”子车漱谭向前一步,明明是在解答疑问者,目光却始终定格在龙椅上。
长覃传道,三分之二的残余灵力都拿去解了缚灵索,余下也用来为她重塑神格。
而她自己,压根就没有成为过束手无策的废人。
只是子车淳需要,她必须做一个没头没脑的子车顺言而已。
“儿臣不明白,”她看着掌心四溢的力量,眼底却蓄了泪,“明明儿臣事事听从,您为何还要将儿臣往绝路上逼。”
她猛然抬眸,眼下阴鸷也正好捕捉到子车淳那一瞬的惊愕。
“三千万金,父皇不想着如何利民强国,豪掷国库半数存银竟是要取亲生女儿性命。”她毫不留情地揭穿悬赏郢王首级的真相,像是真正的苦主那样,指责主使者不堪大用,“为人父母,不胜其任,何况九五之尊,大而无当。”
“放肆!”幕后主使总算起了波澜,一声令下,藏在暗处的炎皇卫纷纷举兵,将剑锋对准叛臣逆女。
但子车漱谭依旧张狂,他们忘了,那个横行无忌的子车谭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