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如今除了‘放肆’二字,还有何法能压过本王!”
“朕还是皇帝,朕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可是父皇!”她正色,收了骄横恣肆的嘴脸,“你忘了吗?您本来就欠儿臣一条命。”
所有人都忘了,她还记得。
知情者或许有所缅怀,可他们从不愿皇室秘闻大白天下,以至于那位真正的吉星依旧不能沉冤昭雪。
“子车谭死在鱼凌山,而子车顺言,会是您的陪葬。”她抬手,一纸谕令便显现在她手中。
那是子车淳做好了身后事,要郢王为之陪葬的大勉皇帝敕。
“从此以后,本王,只是子车漱谭。”
她将谕令撕得粉碎,当着皇帝的面,也算做了一回犯上作乱之人。
这诰敕,她视如土芥。
炎皇卫齐齐迎上,但天家难闯,天命之女亦不可亵渎。
只需一息,周身灵压便已将他们震得缓不过神来,头晕目眩极近折磨,倒还不如一头撞死来的痛快。
子车漱谭抬脚走上玉陛,走上万人之巅。
看着越来越近的天子真颜,她不由得软下心肠。
“其实我不怪你,父皇。”
如果子车淳当真爱子不爱女,也就不会有如今无法无天肆意张狂的大公主子车夕柘,也不会有不谙世事自由洒脱的小公主子车容衣。
可这其中,偏偏少了位二公主。
“我感谢你的帝王权术,让我明白不登基就必须死的道理。”她再上几步,眼中纯真如往昔,“所以,儿臣今日来了,是以子车漱谭的身份,前来顺应天命。”
现今,她与支撑她百年的仇人,一帐之隔。
不急。
她这样劝自己。
但再厚重的胭脂也挡不住子车淳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重得骇人,眼中血丝密布,额前冷汗涔涔。
瞧瞧,不可一世的君王也有这般狼狈不敢见人的时候。
此时若不趁人之危,岂不可惜她这煞星之名?
于是她再次垂首,福身,行礼。
“儿臣子车漱谭,恭请父皇殡天。”
“你放肆!!!”
这一次迎上来的,依旧是落阳鞭。
而此刻,随着复仇快感来的,还有浓烈的伤恸。
凤仪宫,长明殿,蝉衣殿……
这宫中的一切,还有父亲带着女儿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影子;还有父亲亲手锻造的山水与她为伴;还有……
还有什么呢?
子车漱谭想不到。
她也觉得自己悲哀。
靠着普普通通的回忆撑过这痛苦的前半生。
可惜异身符已无用,缚灵索已毁,她成为不了子车顺言了。
独孤娩飞身上前,为她挡下枨王这一杀招。
一个毫无修行根基的人,竟能借力打力,化解落阳鞭。
子车谚从始至终没发话,但聪慧如他,也看出子车漱谭的用人之能。
“子车漱谭……”她缓缓跪下,隔着纱帐,伏在龙椅边,“请父皇,与阿谭,殡天。”
昔年大雪,她赤足走遍六宫,口中念着的,是何方神圣呢?
一口血痰喷洒在帷幔上,逐渐晕开,放大,直到遍布整具尸身。
通和七百三十一年,子车淳崩于帝喾宫,享年千岁。
清泪划过,浸入她精心缝制的衣衫。
六宫大丧,很快几位娘娘命陨的消息传来,彻底打碎皇子们的理智。
“子车漱谭,你还我父皇母妃的命来!”
她沉默,这会子连独孤娩也拦不住暴怒的子车诫,那断了半截的落阳鞭还是要挥到她身上。
“二哥!”
令人讶然的是,这次换了子车谚护在子车漱谭身前。
“太子,她杀了那么多人!”
子车诫并不明白朝堂中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几乎所有亲眷都死在这平平无奇的一日。
都死于霸星之手。
于是他与子车谚四目相对,沉声警告:“你若不想为玉后报仇,也休要拦我。”
“二哥还不明白吗?”子车谚执意阻他,“我是在护着你。”
世上已无人是霸星对手,天下迟早会是她之所拥。
这个道理,从他第一次见到子车漱谭时就明白了。
怪不得,每次她故意放手都叫自己愧不能当,原是——
“原是我不配。”
无名已然上前,扶起子车漱谭。
“王爷,该宣旨了。”他沉声,为她让开三步。
子车漱谭这才从失神中醒转,抬手示意堂下初吟裳递上一道新谕令。
“这,这霸星莫不是想自书谕令?!”这道斥责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胜在多而密。
所有人都在揣测她,包括子车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