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不可!”百夫争相而上,欲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初吟裳搏一搏这大逆不道的诏书。
堂上独孤娩将长枪一掷,矛头深深刺入玉石砖,落在大殿正中央。
于是众臣又止步于此,任由初吟裳将所谓“亡国诏书”奉上高台。
“子车漱谭,陛下尸骨未寒,你便迫不及待要做这窃国贼吗?”
堂下,还有人意欲死谏。
“诸位急什么,”子车漱谭不怒反笑,“父皇遗旨,还有下半卷呢。”
前半卷是让子车谭陪葬,这后半卷……
众人福至心灵,心照不宣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子车谚。
初吟裳也适时配合他们,将遗旨放在太子身前,俯身跪拜:“请太子宣旨。”
子车漱谭也在此时提裙走下玉陛,同那道谕旨一齐立在他身前。
“朕神归天地,南勉帝位传与太子子车雪儒。”
没有过多冗杂赘叙,只草草一句,正如辉煌一世的子车淳也在沉寂中身死道消。
语毕,满座寂然。
所有人都在等无耻叛臣表态,哪怕他们并不赞许她今日作为。
子车漱谭哪里不知他们心思,与子车谚轻轻颔首后俯身行礼:“叛臣子车漱谭,请太子登基为帝。”
自古反贼不重声名只看权势,竟还有这档子自愿将皇位拱手让人的蠢事?
朝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妄言,但到底此人已然做出选择,那便不再有所顾虑,纷纷下跪请新帝登基。
跪坐一旁调息的炎皇卫与子车诫见状,即便再不满子车漱谭,也不可否认子车谚的储君地位,行礼请示。
子车谚走上子车漱谭踏足过的玉陛,也随她一道瞧见先帝临终前怒目圆睁的面容。
子车淳是气死的,但他嘴角血渍还挂着一抹黑。
可上位者这样宣告,也无人敢置喙,炎皇卫统领将尸身与帷幔撤下,叫子车谚得以坐上龙椅。
但到底心有余悸,即便他并未言明。
子车诫再不满也得站在子车漱谭身侧,与她一道行礼问安。
但私下里,他还是要问:“故意留下半卷残书,是为了搏名声?”
“二哥说笑了,妹妹我哪有名声。”她笑着,看向一本正经的枨王殿下。
“果然荒唐。”
“还有更荒唐的。”
子车漱谭根本不怵他,只在新帝言罢平身后又上前与众人道:“新帝即位,诸事还需筹备,陛下纯善,本王恐其不能自持,不妨另立一位监国主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因着子车氏非帝无后,子车淳的旁支兄弟几乎绝嗣,而现存的几位皇子中,禄王身死,枨王重伤,瞻王告病不在。
司马昭之心,世人皆知。
“牝鸡无晨,二公主此番作为乃违背祖制!”
“祖制?”子车漱谭不由得发笑,笑里藏不住鄙夷与傲然。
“诸位莫不是记错了?”独孤娩轻嗤,“国法只说传子不传贤,并未言明是传男不传女啊。”
天下共识,现今也该改一改了。
子车漱谭抬眸与上位者对上目光。
子车谚知道,若不是自己对她并无威慑之力,且他有正名在前,否则子车漱谭定然容不得他。
看世人嘴脸讥讽,全然忘了方才是如何畏惧霸星灵力的。
而此刻,他也不由得冷嗤一声。
牝鸡司晨?还不是因为,尔等无能。
虽则其余人等多加揣测,但子车漱谭并无权臣嘴脸,反之还带着满腹委屈,问他:“陛下也以为,是皇姐要揽权?”
“……”
他倒是不想信,但思绪偏偏就随了大流,也开始对她多加揣测,全然忘了子车漱谭曾经也是位顶顶好的——阿姊。
“阿姊想立谁为监国?”
还是那个不知所措硬装正经的阿谚啊。
“陛下抉择就好。”
此事毕,该是说私房话的时候了。
“各位大人,下去准备先皇丧仪与登基大典吧。”子车漱谭扬唇,抬手示意无名请离众人,“退朝。”
她的话不容置喙,见了炎皇卫与子车诫的一番下场,也无人敢呛声。
朝中曾在在此之前见过霸星真容的不过尔尔,但其威名远扬,胜过当今太子。
而今日过后,上至人皇族下至黎民百姓,又要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