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夜比海边的黑得多，石壁把月亮挡在了外头，掩体里头只有小奇那块屏幕的蓝光在亮，温度还在往下掉，呼出去的气都成了白白的一团雾。

小奇弓着背趴在屏幕前头，银头发没扎散了一键盘，那个会变来变去的加密图在他手指头底下不停的跳，每抓到一个十二秒的窗口就往里头钻一层，手指快得都快看不清了，四十六，四十七，那些数字在屏幕角上一点一点的往上蹭。

裂锋在值夜，风的那种感知在谷口外头铺开了，空气里头任何一点不对劲的流动都跑不掉，铁骨在掩体最里头那个角上闭着眼，但呼吸不是睡觉的节奏，手离斧子柄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暗隙本来就贴在石壁的影子里头，不说话的时候跟石头缝融为一体。

四十八，四十九，小奇的手突然停了，屏幕上的那个加密图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排列方式，第十二次重组，窗口来了，他没像之前那样往下钻，而是把前面挖出来的所有通道一股脑的串在了一起，手指在键盘上划过去的速度比哪次都快。

五十。

屏幕上的进度条跳了一下，从小奇嗓子眼里头出来一声很轻很轻的“过了”，赵澜辰醒了，他睡在掩体最外头那个口上，醒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是把盖在腿上的那件外套给掀开了，石坚的石皮眼皮睁开来，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暗乎乎的光线里头跟两粒沙子里的金点似的。

“能稳着往里头灌了，”小奇那个声音沙得不行但手指头没停，一边说一边把干扰信号的参数界面给调了出来，之前那个零点零三秒的中断就是个试探，现在要的是持续的，“天上那个平台下次经过还要多久。”

“二十一分钟，”石坚不用看数据，岩族对地底下的那种感觉已经把每九十分钟来一波的那个周期给刻进骨头里头了。

所有人都醒了，不是被谁叫起来的，是被空气里头那种“终于等到了”的静电压给激醒的，雷刃把断空从手边拿起来搁在膝盖上，竖瞳里头映着屏幕的蓝光，裂锋从谷口外头传了句话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风把那两个字送得清清楚楚，“快了”。

那二十一分钟比啥时候都慢。

掩体里头没人吭声，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小奇的屏幕和石坚的脸上头来回的跑。

小奇把最后一组参数调好了，干扰信号的那个波形在屏幕上稳得跟一条死线似的：“这次不是试探了，零点三秒的中断够让它丢一个脉冲的周期，要能拉到半秒往上——”

“那个天上的平台会怎么反应，”洛琪把他的后半句截住了，小奇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星盟的那个活体加密的变体它是活的，议会让它看门，但门被撬了它会不会把主人喊过来，我没法提前晓得。”

倒计时跳到十秒。

小飞从谷口上头的石壁上隔空传了话下来，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丢进水里，“头顶在亮，轨道那个方向。”

不是星星，那道暗红色的光点在深灰色的天上面移动，看着像很慢其实是快得不像话，每九十分钟来一次的那个东西，石坚的低沉声音从岩石里头传出来，“来了。”

三，二，一。

小奇按下了注入。

屏幕上那个干扰的波形一下子从死线变成了一个尖尖的峰，然后稳住了，零点三秒，零点四，零点五，天上那个平台的中继通讯在那半秒多的时间里头断开了，屏幕上平台的数据流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条空白，然后弹了回来，但那波每九十分钟来一次的脉冲，没有全部发出去。

被截断了。

“脉冲的强度往下降了，”石坚的声音从岩石的共振里头传出来，又低又沉，“差不多三成的样子，不是整个给堵住了，但剩下来的不到七成的劲道，封印被削的速度会慢下来。”

小奇把手指头从键盘上拿开，银头发后头那只眼睛不光是亮了，还多了一层薄薄的湿，三天没怎么闭过的眼睛，“五成能截下来三成，六成能截下来一半，七成能让它整个哑掉。”

“封印还能撑多久。”

石坚沉默了好几秒，山谷底下的封印掉得比他之前在石屋监控那会儿快得多，越靠近源头脉冲的劲就越大，按现在这个掉法撑死也就剩下两三天了，“这一波截了三成，要是每次经过都能截到这个份上，能再多撑两到三天。”

两到三天，这个数字在掩体里头落下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心里头掂了一下，影刃是从山脉北边翻过来的，路比他们从海边走远了不止一倍，还有不到两天就到，但影刃早到迟到不是最要命的，封印之前那个掉法他们连下去摸一圈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就得破，干扰挣出来的这两三天是让他们能在封印破之前把底下那层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给搞明白。

裂锋的风系感知一下子绷紧了。

不是谷口外头，是谷口里头，离掩体不到五十步的那片碎石头地上头空气动了，不是刮风，是有个啥东西在动的时候把空气给搅了，很小，很轻，跟小飞白天在谷口外头发现的那个踩印子一样的分量。

“有东西，”裂锋的传音短得跟刀刃碰了一下似的。

所有人同时动了，铁骨的手已经握住了斧头柄，暗隙从掩体角落的影子里头站起来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就融进了黑里头，寒瞳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锁死了裂锋标出来的方向，雷刃的断空从膝盖上到了手里刀背的暗纹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