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过陈肃的那顿海鲜大餐，顾梓聿最终还是没有去赴约。周五下午，他拨通了陈肃的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听起来是在一个很嘈杂的地方。

“叔，实在不好意思啊，这周末我就不过去了。这周末我有个好朋友刚搬家，要暖房。主要是我先答应了他，不好爽约。”

“这样啊？”陈肃那边顿了一下，才说，“我也没跟你说，小辰这个周末也不在家。如果你那边临时有变化，叔还是欢迎你来，咱们两个人吃，菜我都买好了。”

“没事叔，咱们不用客气，我总能找到机会过去蹭饭的，主要我也确实很久没跟这群朋友聚了。下次吧，下次我请您来家里吃，给您露一手。”

“是吗？那我可期待了。”陈肃笑起来，“行，你好好去跟朋友聚聚，放松放松，周末快乐。”

“哎，叔，您也周末快乐！”

顾梓聿挂断电话，轻舒了一口气。他确实没有撒谎：黄恩齐几个星期前就在嚷嚷着要办暖房聚会，为了凑齐所有人的时间，才定在了这个周末。

顾梓聿是踩着时间到的。黄恩齐亲自过来开门，而顾梓聿非常给面子地呆立在原地，咋舌道：“黄恩齐，你这是抢银行了，还是中彩票了？”

黄恩齐哈哈大笑，成年之后，他手里可以自由支配的资产比起从前宽松了不少，小金库丰盈了起来，租房的预算又上了个台阶：“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黄董的实力。我妈之前只是觉得给一个高中生太多钱会腐蚀我的灵魂。”

“怎么，一过十八岁你就自动防腐了？”

“不是，是因为成年人的灵魂早就腐烂了！”

客厅里顿时笑倒一片。阿曼达、莎拉和乔治已经到了，苏影也被邀请了。黄恩齐是在场所有人里除了顾梓聿之外唯一知道苏影身份的，他偷偷问顾梓聿：“国务卿的女儿来我家，是不是意味着这整栋楼里每一层的楼梯间里都会站满保镖？”

顾梓聿愣了一下，他还真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苏影是需要保镖的身份。当时他怎么能在鹿城公园里就这么遇到孤身一人的她？难道当时有一群保镖埋伏在草丛里吗？他简直头都大了。

苏影按响门铃的时候，黄恩齐正准备带着大家参观一下自己的新家。他三两步跑去开了门，有些少见的拘谨：“嗨，你好，欢迎你来。”

顾梓聿这时正站在窗边，喃喃道：“天哪，我可以来你家打扫卫生，只要让我在这里练琴作为交换，这景色也太美了。”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静静流淌的哈德逊河，河对面是密密匝匝的城市天际线。

“能有纽爱的金童为我打扫卫生，那是我的荣幸。”黄恩齐侧身让苏影进来，转头看顾梓聿，又恢复了那拿腔拿调贱贱说话的本性，“五月底那个演出我可是去年一开票就买了，为了看到帅气的你，没买学生票，花钱在二级市场买的池座。你小子真的是太烫手了，你知道那票有多贵吗？”

“你傻呀黄恩齐，我有亲友票啊！”

“你的票留给其他朋友吧，我自愿以及甘愿为你掏空我的钱包。”黄恩齐摆出一副为他意乱神迷的样子，所有人都尖叫起来，不过大部分是出于没眼看的心态。

“少来！”

苏影提来了一盒抹茶芝士蛋糕，放在厨房岛台上，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按道理她除了顾梓聿，和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却很自然地一下子就和大家聊了起来：“…对，上个学期你们学校交响乐团的音乐会我来看了。你们当时应该都在台上吧，所以我们也不算第一次见面了。”

黄恩齐一脸正经地做自我介绍：“那你恐怕还没有见过我，钢琴总是舞台的主角，不跟他们这些群众演员挤在一起。”

他这话一出，马上被其他人打得抱头鼠窜。这时候阿曼达发出一声惊呼，所有人都跟了过去，只见她站在一扇门前，目瞪口呆地回头：“这…这是卫生间？”

里面当然是卫生间，只不过比茱莉亚的学生宿舍面积还大，往里走甚至还有一间带穹顶的湿蒸浴室，中间嵌着一个不算小的深水泡池。暖黄色灯带沿着墙角一圈圈延伸，雾化玻璃后隐约还能看到绿植。

阿曼达目不转睛地认真问：“黄恩齐，我可以付费来你家洗澡吗？”反正茱莉亚离这里步行不要十分钟。

“不行，我太清楚女孩子能在浴室里待多久了！洗头、护发、面膜、护肤、泡泡浴…别忘了，我可是有一个姐姐。”

“性别歧视！”

“不，只是从小的经验教训罢了。”

阿曼达完全不理睬黄恩齐，拉着莎拉就进去探索，黄恩齐这才小声问起苏影关于安保的问题。

“他们不会在楼梯间的，那太累了。我想，现在应该有几个在监控室，有几个在停车场吧。物业提前接到了安保通知，他们只要控制了大楼的入口和出口就好了。”

顾梓聿立刻问：“那以前我们出去的时候呢？当时第一次在公园遇见你，还有音乐节，还有我们出去吃饭，那些时候也有人在吗？”

“当然。”

顾梓聿难以置信：“一直都有？我怎么一次都没发现？”

苏影慢悠悠道：“其实有一次你发现了。鹿城夏季音乐节，就是我们见面的第二次，去西堤吃饭时，你发现邻桌那个男的看了你好几眼，还担心是不是遇上酒鬼了。”

顾梓聿一脸空白，而黄恩齐则幸灾乐祸地大笑，这一通打趣把他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彻底冲淡了。

参观完，所有人终于在客厅安顿下来。黄恩齐准备了一堆并不健康却很符合年轻人聚会的东西：披萨、炸鸡、薯片、薯条，还有满冰箱的酒水饮料。阿曼达把刚拆开的桌游搬上桌：“开始吧！”

他们玩的是《码头大亨》，规则算不上复杂，玩家要用手中的货物牌争夺码头，最后加上手里的秘密委托，计算总分，还可以使用功能牌，用得好可以搅混水，恶心别人。黄恩齐为了增加趣味性，又往桌中央倒了一把金色锡纸包着的松露巧克力，宣布每一轮的赢家可以拿一颗。

最开始两轮还算正常，第三轮以后，事情便渐渐不对劲了。到了第七轮，莎拉终于把牌放下来：“等一下。”

顾梓聿正伸手拿自己的第六颗巧克力：“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算牌？”

顾梓聿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阿曼达立刻指着他：“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所有人的底牌了？不许算了！”

顾梓聿莫名其妙，主要他也没有很认真地在记牌，都是玩玩而已：“可是桌游不就是要用策略吗，不然直接掷骰子啊？”

“对！”阿曼达胡搅蛮缠起来，“不然你每一把都赢！”她愤愤不平地指向顾梓聿面前那堆用来充当奖品的巧克力，“你都要拿光了，我还一个都没有呢！”

顾梓聿低头看看自己的战利品，笑出声来，然后大方地一股脑儿都推过去：“你喜欢就都给你？”

阿曼达震惊了：“你羞辱我！我要自己赢！”

“好吧。”顾梓聿起身，要把那些巧克力搂回来，但阿曼达迅速把巧克力抱进怀里。乔治笑得整个人倒在沙发里，黄恩齐拍桌子：“诶诶诶，玩游戏要遵守规则！这是非法转移资产！不允许场外交易！”

莎拉仍然一脸“这个人破坏游戏体验”的表情，阿曼达死死护着巧克力不肯退赃，黄恩齐企图用房东身份重新分配资产，反而被所有人一起镇压。客厅里七嘴八舌地吵成一片，顾梓聿也忍不住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白白浪费一个下午，什么正事也不做，眼前只有牌、朋友和几颗被抢来抢去的巧克力。

闹够了以后，桌游终于被扫到一旁。黄恩齐最近也忙，为了一个游戏配乐项目，他已经熬了小半个月。这是一个公路冒险的独立游戏，玩家开着一辆旧越野车从海边出发，经过矿镇、森林、荒原和雪山，大部分剧情都是人与人的相遇和分别。

“最折磨人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他把电脑连接到音响，痛苦控诉，“开发团队跟我说， ‘这里很好，不过我们希望更有旅行感一点。’”

乔治问：“什么是旅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