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题,陈黎收拾笔袋时,一张折叠的A4纸从明琅的物理书里滑落,飘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展开是实验中学的训练时间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重点时段,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备注。
"这是......"
"上周托人弄到的。"明琅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镜框在鼻梁上留下浅浅的印痕,"本来想看视频再分析,但没来得及......"
陈黎看着表格上详细的训练安排,从清晨六点的晨练到晚上九点的战术研讨,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这个交给我吧。"陈黎拿起那张时间表,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你专心搞定物理。这些战术分析我来做。"
明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好。不过有个细节——"他指着表格角落的一个星号标记,"她们周三下午的战术训练,通常会在最后二十分钟安排实战对抗,这是她们一周中最容易暴露新战术的时候。"
陈黎拿出手机,摄像头对准时间表,闪光灯在安静的教室里亮起一瞬:"我会重点观察这个时段。下周交流赛前,我们应该能摸清她们的套路。"
晚自习结束铃响时,刺耳的电流声打破了教室的宁静。明琅开始收拾书包,拉链拉上时发出顺滑的响声:"明天早自习我要去图书馆占座,李老师布置的物理卷子,我放你桌上了。"
陈黎点点头,明琅看着她柔和下来的神情,忍不住浅笑一声。
教室后门被推开。明琅的同桌王澄新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就看见窗边那两个凑在一起交谈的身影。
王澄新站在门口愣了两秒,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他抱着作业本的动作都变得轻快了,连额头上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头发都似乎顺眼了不少。
"终于。"他在心里默默念叨,把作业本放在明琅桌上时,力道比平时轻柔——生怕打破这难得的和谐。
明琅正和陈黎低声讨论着物理卷子,闻声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王澄新摆摆手,从抽屉里掏出课本,"就是觉得今天教室空气比较清新。"
王澄新坐下后,忍不住用余光观察前排。他看见陈黎把明琅桌上的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明琅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轻轻放在陈黎桌角;两人之间没有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就像普通同桌一样自然。
这比上周强多了。王澄新在心里对比着——上周明琅整天埋头做题不敢抬头,陈黎把书本垒得高高的作为屏障,连空气都冻得结冰。那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可怕,连翻书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这比数学考满分还让人舒坦。"王澄新小声嘀咕,翻开课本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早读课代表收作业时都没好意思大声说话。
课间,王澄新去接水时遇到周以蘅。饮水机咕咚咕咚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你看他们那样,"王澄新用杯子指了指教室前方,"多自然啊。我还以为要一直冷战到期末呢。"
周以蘅笑了笑,接了半杯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紧张?乔老师上周还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队里气氛不对。"
王澄新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击着杯壁:"我们都以为他们要一直僵着了。"他灌了满满一杯水,"现在这样挺好,至少教室不用开暖气了。"
陈黎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时,看见明琅正走在前面,书包拉链上挂着个小挂件。那是去年排球赛的纪念品,一个小小的排球挂坠,他一直没舍得扔。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黎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能听见前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还有明琅耳机里漏出的英语听力音频。那是他给自己安排的睡前复习内容。
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既不过分靠近,也不过分疏远,刚刚好。在学习的战场上各自为营,却又在每一个细微之处,保留着那份无需言明的默契。
自从那次校外谈话后,明琅的书桌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