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紧绷感,并没有因为几句安慰就彻底消失。
“……这次月考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应该是导数和数列的综合应用。”明琅站在陈黎面前,手里无意识地卷着书角,眼神有些飘忽,“但我那个二阶导数求极值老是算错。还有语文的虚词用法,‘其’字的几种释义我老是混……”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在倾倒心里积压的垃圾。
陈黎靠在栏杆上,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像别人那样说“别紧张”、“你可以的”这种空洞的废话。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倒映着明琅焦虑的身影。
“你闭嘴。”陈黎突然开口。
明琅一愣,瞬间闭上了嘴,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陈黎直起身,从他手里抽过那本皱巴巴的语文书,帮他看着知识点。
“话是这么说……”明琅叹了口气,又开始无意识地踱步,步伐凌乱,
陈黎看着他快要崩溃的样子,把牛奶瓶塞进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别在这儿转悠了。”陈黎皱眉,“转得我眼晕。”
“我控制不住啊。”明琅停下脚步,一脸痛苦,“我一紧张就想动。不动我就觉得脑子里全是浆糊。”
陈黎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和他身上那种焦躁不安的气息。
“这样吧。”陈黎靠在栏杆上,摆出一副听众的架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琅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真的?!”
“真的。”陈黎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前提是,你得背对。别在那儿丢人。要是背得结结巴巴,连这十分钟都没了。”
明琅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回来,脑海里构建出那篇文章的画面。
那阵尖锐、急促、足以刺破所有嘈杂的考试预备铃声,终于在教学楼里炸响。
前一秒还在走廊里互相抽背、抓耳挠腮、甚至还在往嘴里塞最后一口面包的同学,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肃杀感,连窗外树枝上的麻雀都停止了叽喳。
明琅站班级的后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刚才陈黎那番“把考试当成接球”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确实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稳住了不少。但此刻,当真正的战鼓擂响,那股熟悉的窒息感还是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别紧张,别紧张……”他在心里默念,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导数求导,负负得正。虚词用法,其、之、以……”
“明琅,发什么呆?”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过来,看着他,“快进去,要发卷子了。”
“啊?哦,好。”明琅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教室。
他下意识地往窗边看了一眼。
隔着窗户玻璃,他看到陈黎正从走廊的另一头往隔壁走。她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背挺得很直,完全没有他那种匆忙感。她甚至还在路过花坛的时候,弯腰捡起了一片落叶,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那种从容,让明琅的心又安定了几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桌面被擦得干干净净,只有一支黑色的中性笔静静地躺着。
前排的同学还在疯狂地翻着书,嘴里念念有词;后排的几个男生则故作镇定地打着响指,试图掩盖手心的冷汗。
明琅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黎刚才的样子。
“解出来了,就下一题。解不出来,就跳过。”
“叮铃铃——”
正式开考的铃声清脆地响起。
试卷被一张张地传下来。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
两个小时后。
英语听力结束的最后一秒,明琅放下了笔。
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次考试,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追求完美,也没有因为一道难题而卡死半天。他听从了陈黎的建议,跳过了两个拿不准的文言文翻译,把时间留给了更有把握的现代文和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