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不料弄巧成拙,赔笑道:“差爷,都是误会,是我认错了东西。”
周遭人议论纷纷起来。“你现在反口可来不及啦,有人可是亲眼见你偷了书生的东西。”
“还敢搪塞,快从实招来。”捕快将眉毛一竖,“东西究竟是谁的?”
老妪嗫嚅着不敢应声。
“这不是我的钱袋,是这老人家的东西。”
吴弄溪大惑不解,她亲眼所见自然不会出错,只是这书生怎的替这盗贼遮掩起来。
捕快怒斥道:“那这钱袋最初怎会在你身上?你的意思是你偷了她的钱袋,还是说有人诬陷你?”
书生原意是化解争端,岂料捕快不依不饶,有功绩在前怎能轻轻放过。
“事情横竖出在你二人身上,再不道出实情,就一并随我回衙门受审,一副板子下来,我看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吐露。”他说着取出镣铐,要将两人一并捆上。
老妪见状惊慌失措,苦苦哀求道:“差爷,我不能去衙门。我的女儿还在等我,您现在抓了我,她该怎么办?”她声音凄切,句句泣泪,旁观人俱耳不忍闻。吴弄溪听得心头一空,不免后悔戳穿这老人的谎言,她叹了口气,行侠仗义行到这般憋屈凄惨的局面,还不如一开始不要强出头了。
只有捕快油盐不进,在旁冷眼看着她。书生面上几经变化,终于道:“是我偷的。”这话一出,那老妪都怔愣住,双唇一碰,很轻地说了几个字。
吴弄溪离得近,见她说的似乎是“恩公”二字,更加一头雾水,转眼去瞧身边两人,方青萍秀眉轻蹙不知在想什么,谢晟却是眉头一挑,双手举起做投降状:“还有我,我是同伙,连我一并抓走吧。”
谢晟临行前向方青萍递了一个眼神,后者道:“我已经看见了。”谢晟连道了两声多谢。
这变故出人意料,直到那捕快带着谢晟和书生走出几步远,吴弄溪才回过神。
方青萍松了眉头,静静看着老妪。“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对我说。”
“我已经害了恩公,不能再害姑娘你了。”老妪垂泪道,“我有一个好赌的丈夫,不单将家财输得一干二净,还将女儿抵了出去。赌场的人将我女儿捉去,卖给了山上的马贼,可怜我女儿青葱年华,就要在山上磋磨终身。我宁愿舍弃自己性命不要,也想换得女儿自由。百般恳求之下,马贼许诺我,若我能在三日之内凑出赎金,便把女儿还给我,今日就是第三日了。”
吴弄溪心道:“强盗的话如何能轻信呢?”
老妪像是能听到她心中所想似的:“我知道这些马贼绝非善类,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恩公是心善之人,他听了我的事,马上慷慨解囊,要我拿着钱先去救人。”
吴弄溪问道:“既然他已给了银子,你为何还要行盗窃之事?那马贼不肯放人吗?”
老妪含泪点头:“马贼原本只作顽笑,消遣老婆子取乐。然而见我真的如数凑齐赎金,便狮子大开口,若我不带更多钱来,他们今夜就要杀了我的女儿。”她说到此处,声音哽咽,难以连成句子,兀自缓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恩公要去京都,此行千里万里,所需路资甚多,怕他不愿再帮我,故而起了歹心。现下反而害他进了大牢,这该如何是好啊?”
这便说得通了,吴弄溪万万想不到街上随便碰上的一件小事,背后牵出这般错综复杂的内情。
方青萍道:“这也好办。我们先上山将你女儿救出来,再去官府道出实情,还你恩公一个清白。只是你犯了律法,可能要在衙役手上吃些苦头,你愿意吗?”
“只要女儿和恩公能平安,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是马贼奸恶狡诈,老婆子一条贱命不足为惜,怎么能让姑娘你身陷险境?”
方青萍淡淡道:“我是江湖武者,做的就是刀尖上的险事。”
三人带着书生的钱袋,一起往城郊的一座荒山走去。山势不高,但树木叠生,阴枝交错,显出几分森森鬼气。吴弄溪一天之内经历这样多事,本该筋疲力尽,但被垂天黑云一罩,刺骨寒风一吹,打了个激灵又精神起来。
眼前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山门,由于经久失修,木头腐坏,尽是虫蚁啃食的痕迹。越往里走,天色越黑,四周未点一盏油灯,怎么也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又走了百来步,终于看见了一间红漆染就的屋子。
“老人家,是不是到了?”吴弄溪问道,然而周围无人应声,她游目四顾,连那老妪的踪影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