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萍一觉醒转,神完气足。小舟还停在湖心,谢晟笑道:“醒了吗?”今日刚认识的吴姑娘神色讪讪,不知是什么缘故。
“抱歉,天气太好,忍不住犯困,可是有哪里不解吗?”
谢晟道:“放心吧,我早就告诉吴师姐了。”
吴弄溪胡乱点头,她自觉打扰了两人谈风月,很有些尴尬。
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谢晟那一吻终究没有落下来。他坐直,捡起船板上的刀谱,信手翻了翻,向吴弄溪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吴弄溪立时会意,在纸上几处点了点。这少年像是根本不在乎方姑娘所说的那些江湖规矩,说的办法只为让旁人放心罢了。他自顾自地默念了几遍,突然伸手向自己点来。
吴弄溪下意识地一缩,但对方已隔空点中了她。谢晟用唇语道了声“得罪”,接着指尖一动,她周身数处穴道便如被激流冲荡。内力每过一处,她便想起一句刀诀,无一不是方才向谢晟示意的。
两人不做声地练了半晌,如此“言传身教”之下,自然事半功倍。不一会儿方青萍也悠然醒来了。在船上消磨了不少时辰,三人均是饥肠辘辘,方青萍道:“不如下船找些吃的。”谢晟依言将木舟靠岸,寻了间馄饨铺子落脚。
吴弄溪捧着碗大快朵颐。谢晟吃了几口便停下来,百无聊赖地搅动调羹,懒洋洋道:“吴师姐,等你练成了刀法,之后要做什么?”
做什么?吴弄溪委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诚实道:“我也不知道,就和原来一样吧。”
“难道不想游历江湖,扬名立万吗?”
吴弄溪想了想,犹豫道,“不想,但或许我可以和你们一样,见人有难时拔刀相助。”
“不错,那便是行侠仗义了。”谢晟轻轻一晒,眨眨眼,“咱们现在就有一件行侠仗义的事情要做。”
他说着目光向东边一瞥,离他们不远处坐着一个白面书生,背上负着很大一个箱笼。身边一个老妪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悄悄伸手探进他的箱笼,摸出个锦囊模样的东西,临走前还不住朝他鞠躬作揖,一副千恩万谢的样子。
吴弄溪问:“这是在偷他的钱袋吗?”
谢晟道:“就是手法忒也粗糙了。”
老妪匆匆路过他们这一桌时,谢晟便伸脚在她足上一绊。“哎呦。”老妪不察,直挺挺向下摔去,被方青萍接个正着:“老人家,当心。”
方青萍凑到谢晟耳边,轻声道:“她不会武功。”
谢晟轻轻皱眉。他从地上捡起那锦囊,掂了掂分量:“是谁这样不留心,东西掉了都没察觉。”老妪面色一变,伸手去够,却见谢晟五指一收:“果真是您的东西吗?如果不是,在下还需将它交给真正的主人。”他话说到此处,任谁也听出言外之意了。
但那老妪目光闪烁,勉强道:“老婆子自己的东西如何认不得,就是方才从我袖中掉出来的。”
谢晟道:“那其中有多少银子想必您也一清二楚?不妨现在对对账。”
老妪支支吾吾半晌,怒道:“青天白日,难道你想劫人钱财不成?”她转眼看见一个身着号衣的捕快路过,威胁道:“差爷就在边上,他总会为我做主。”
吴弄溪听她含血喷人,当即站出来道:“我们方才分明看见你从那书生的竹箧中偷了这钱袋,是非曲直,我们把人请来一问便知。”
无须她请,那书生听见声音,自己先来了,一张口便是替这老妪说话:“几位少侠,这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晟将那钱袋展示给他看:“误会吗?”
书生看见那钱袋也是一愣,匆忙伸手在箱笼中翻找,翻着翻着便停下来,看向老妪的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
老妪避开他的目光,想自行离去,偏偏有好事者将附近那捕快请来了。
“差爷,就是他们,好像是桩偷窃的案子。”
捕快走近,看见谢晟几人身着劲装,腰佩长剑,显然是江湖游侠,心中叫苦不迭,早知如此便不来趟这趟浑水。然而人已站到这里,只好色厉内荏道:“都是什么人,谁偷了谁的东西?”他问这话时,只盯着老妪和书生看,颇有欺软怕硬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