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珩走到沈治中身前,幽幽目光锁在他脸上,抬眉道:“沈大人,还不服罪吗?”
沈治中年迈的眼角下垂,眼中却仍刚硬地直视着他:“老身跟你们走一趟。我在任一十四年,没做过亏心事,不畏朝廷搜查。待老身无罪释放那一日,定要上奏朝廷,请圣上做主,将今日所受之辱,一一讨回来。”
百里珩目光幽幽,语气随意道:“本王拭目以待。”继而抬手命令,“绑上带走。”
正在此时,树林中突然闯入一侍卫,在百里珩跟前半跪抱拳道:“王爷,我们遵照您的吩咐留在兰心客舍看护戚夫人与戚二姑娘,方才杜沅康派来的人已被我们拿下,戚二姑娘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却没有找到戚夫人。属下怕戚夫人有恙,留人继续在附近寻找,特来向王爷禀报。”
闻言成丰眉间一皱:“戚夫人怎么会不见了?”
百里珩冷冷望着沈治中,眸中郁色深沉,沉默之间,林中愈发森冷。他猝然抽出侍卫腰侧的佩剑,踹在沈治中膝弯处,迫使沈治中踉跄跪下。下一秒,一道寒光逼近沈治中的脖颈。
杜沅康倒吸一口气,吓得瘫坐在地上。
百里珩冷声问道:“你把戚夫人带去了哪里?”
此时躲在树后的江焕双眼一瞪,怎么牵扯到她身上了?她不是被沈治中的人带走的,她是自己走的。
沈治中不知是误会自己的人得手,还是故意膈应百里珩,狼狈之下露出森森笑容:“我不会告诉你的。”
江焕拧眉,心想你不是不告诉他,你是根本不知道吧!
利剑从他耳侧擦过,直直钉入身后的树干。百里珩眼神阴鹜地望着趴在地上的沈治中,一脚碾在他的胸口,将他踩进泥里,声音阴冷至极:“说!她在哪里?”
他的声音仿佛索人魂魄的鬼魅,落入江焕耳中让她震惊不已,她以为在百里珩眼中她就是个碍事的包袱,原来她失踪了百里珩会是这副模样。
不过......她眯了眯眼,定睛向他望去,就见他眼中的阴沉越发深邃,身上似乎渐渐升腾起一股晦暗不明的气息。
“杀了我你永远也找不到她。”沈治中含混不清地呜咽道。
百里珩脚下又用了几分力,将沈治中踩得昏死过去。
杜沅康吓得直哆嗦,倒在地上的双腿不住乱蹬:“救命......救命......”
成丰察觉不对,蹙起眉:“王爷......”
百里珩像是未听见一般,喉头发出低沉的笑声,又重重踹了一脚,将昏死过去的沈治中踢得滚了几周。
他拎起脚边的剑,向沈治中走去,剑从湿软的土壤划过,在盈盈月色下泛着无情的光辉。
成丰只道不好:“王爷!”速速上前拦下他,与他对视一眼,忽而发觉他眸中除了无尽的黑还隐隐有一圈血色。
这不是他平日见到的王爷。
“王爷,沈治中还不能死。”成丰阻拦道。
百里珩身上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喉咙挤压出低沉至极的声音:“让开。”
成丰脚下未动,眉间越拧越深,隐隐觉得眼前的王爷有些陌生。
百里珩抬眼睨了他一眼,眼里阴鹜中带着淡淡的兴奋,好似嗜血的野兽看见猎物,浑身血液躁动不止。
“让开!”
一声威吓之下,一阵威压排山倒海而来,将成丰逼得连退几步,脸上煞白。
百里珩缓步走到昏迷不醒的沈治中身侧,锋利的剑尖在虚空划下一道凌厉的弧度。
电光火石之间,隐于林中的江焕猝然出手,一道看不见的虹光隔断剑轨。百里珩手腕一震,剑柄脱手而出,半身没入土壤。
他扶额低声喘息,模糊景物透过指缝,映在他幽黑的眼眸中。几重人影摇摇晃晃,成丰欲上前搀扶,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咬牙沉声道:“将他们带走!”
余下几人身上陡然一松,速速将倒地的杜沅康和沈治中绑上马车。杜沅康惊魂未定,浑身湿透,散发着难闻的异味。沈治中脸上、衣衫上沾满了污秽,饶是将他抛上马车也未转醒。
侍卫牵来了马,与成丰候在道旁。半晌,百里珩缓缓从林中走出,眼中的神色已恢复如常。
成丰担忧地看着他,“王爷......”
百里珩道:“无碍。”旋即翻身上马,披着夜色向济州城奔去。
江焕紧赶慢赶,在百里珩一行人回到兰心客舍前抵达月影轩。房内映着零星烛光,戚惜应当还未歇息。
她推门而入,就见戚惜披着外衣倚靠在床边,放下手中的书卷朝她走来:“阿姊,怎么这样晚才回来?今夜兰心客舍喧闹得很,王爷的侍卫来了好几次,还问你的下落,你不是去找王爷了吗?”
江焕安抚她坐下:“我有事出去了一趟,事先忘了知会王爷。惜儿,你是怎么答的?”
戚惜蹙眉道:“我说阿姊傍晚出门了,我也不知去了哪里。”
江焕心头微微一沉,百里珩若是追究起来,怕是不好解释。她思忖道:“我去同王爷说说。若是日后他问起来,你就说我去街上采买济州特产给家中爹娘带回去,路上耽搁了,事先曾同你说过,但你忘了。”
戚惜不疑有他:“这样也好,阿姊虽然你同姐夫和离,但毕竟是女儿家,夜里行踪不明传出去不好听。”
江焕点点头,将她床上的薄裘给她搭上:“我去去就回,你先休息吧。明日,最迟后日,应当就能回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