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阖上门转身向风吟阁的方向走去，突然一道黑影拦住她的去路。

黑色劲装长发高束，抱着双臂的怀里还插着一柄金丝剑鞘，纵使一言不发，锋利的眉眼似乎在质问：“你去哪儿了？”

蒙尉可不像戚惜那么好糊弄，说来戚惜之所以没有多问，也是因为相信她。江焕没办法向蒙尉多作解释，只能安抚道：“蒙尉，谢谢你照顾戚惜。我不能透露我去了哪里，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做对戚惜不利的事。”

她顿了一下，用征求的语气问道：“我还有事要办，可以先放我走吗？”

蒙尉深深看了她一眼，挪开一步，让出了路。

江焕舒了一口气，匆匆向风吟阁赶去。

风吟阁，居室内点上了灯火，火光幽幽透出窗棂，看不见人影。善文善武驻守在居室外，见江焕风尘仆仆赶来，对视一眼抱拳道：“戚夫人。”

“百里珩回来了吗？”江焕问。

善文答道：“王爷已歇下，戚夫人有事明日再来吧。”

方才捉拿了沈治中、杜沅康二人，济州明日一早便再无知州，此事非同小可，需立即向盛京上报，江焕不信百里珩此时能睡得着。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善文善武二人：“真的？他回来时什么样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戚夫人虽然是五品官员，但到底是个独身女子，半夜前来找王爷已是不妥，如今这副紧张的模样好像对王爷的安危十分上心似的。

善文善武拿不准她的意思，因百里珩事先交代不准任何人进入，只能一口回绝：“戚夫人放心，王爷今夜安然无恙。请回吧。”

江焕仍心有余悸，望着门内透出的幽光迟迟不肯移步。半晌，她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劳烦两位大人向王爷通报一声，今日我在街上采买误了时辰，回来晚了，让他记挂了。”

话音一落，门内突然传来碎裂声，像是瓷杯猝然砸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声低喝传来：“滚进来。”

善文善武对视一眼，同时望向江焕。江焕后退半步，反而有些不敢上前。

“还要本王说第二次吗？”声音比先前更加沉郁，似乎压抑着怒火。

江焕故作镇定地迈入房门，将门轻轻合上，偷偷越过帘帐向内室瞄了一眼。在朦胧薄纱之后，隐隐约约露出一挺拔的人影，半身倚靠在床帏边。

这不是江焕第一次走进这间居室，她虽然不避讳与书中人物接触，却也知道这样的场景极为不合常理。

江焕在帘帐外踌躇，帘外内的人睁开狭长的双眼，含着薄怒向她投来一瞥：“过来。”

江焕挪不开步子，又听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还要本王去请你吗？”

他低沉的声音颇有几分威慑，将游离在剧情外的江焕瞬间拖入当下，深刻意识到百里珩真生气了，而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若说今夜有什么值得他生气的，应当是沈治中和杜沅康以下犯上，欲对他下毒手。难道百里珩一时半会儿惩戒不了沈杜二人，将气撒在了她身上？

江焕在文曲殿做工数百年，不是没有遇到过上司受气，向属下转移负面情绪的事。她平日里任劳任怨，为了保住饭碗能忍则忍，万万没想到都穿进书里了，居然还要做垃圾桶。

还有百里珩区区一个纸片人算她哪门子上司？

江焕缓缓舒出一口气，拂开帘帐走入内室，在百里珩身前屈膝作揖，目光始终低垂没有看他一眼。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落入百里珩眼中，让他轻呵一声，露出一抹讽刺的神情。

他换下了方才出席宴请时穿的华服，此时白色单衣外披着一件宽大的深紫色云纹袍，发丝随意散落在身后。他身体向前倾来，抬起江焕的下巴，迫她抬眸与他对视。

江焕才发现百里珩沉着一张脸，眼中浓云密布，似有疾风骤雨席卷而来。深沉的寒意从脚下蔓延，她唇齿微微发颤，才发觉自己竟然没出息地怕了。

“王爷......”江焕吃痛地皱了下眉。

“王爷恕罪。”

百里珩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她小巧白皙的下巴上浮现一片红痕，他却还不住手缓缓揉捏，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你做错什么了？”

江焕倒吸一口气：“我不该擅自离开，不该在外久留，不该让王爷担忧。”

百里珩松开手，冷哼一声：“谁担忧了？”

江焕屈膝跪在他身前，内心骂骂咧咧，但面上还是要和和气气道：“王爷今夜有要事在身，臣不该添乱，应当安分守己地留在兰心客舍。”

百里珩对她的说辞不甚满意，幽幽目光随意落在房内某处，压低了声线，“戚夫人，你说你要留下帮本王，却三番两次挑战本王的耐心，在你眼中，本王的话做不得数吗？”

江焕吓得跌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垂首道：“王爷赎罪，我绝没有忤逆王爷的意思。”

百里珩从床榻上走下来，衣袍从她余光里划过，一晃眼便走至她身侧。

“你倒是说说，今夜你究竟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