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定有蹊跷,但是郑斌死无对证,想逼白釉和陆章说出实情怕是很难。”
“郑斌这条路一开始就堵死了,不然我们也不会去济州找叶家的线索。”百里珩端起茶盏,拎起茶盖在水面拂了拂,浅浅嘬了一口:“当日除了白釉和郑斌,在场的还有李絮。”
“李絮?他不是升了户部主事才宴请宾客吗?说来他先前还托他哥给我递了帖子,我因为那日正好当值,所以给他推了。若是那日我去了,说不定也不会出这事了。怎么和他扯上了关系?”
成丰双眉之间拧成川字,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低声道:“如果是这样可就麻烦了。原本是地方官员与百姓之间的纠纷,如今站在漩涡之中的居然是盛京高官,难怪圣上不让查......”
成丰觉得事情越发棘手,里里外外牵扯太多,犹如一团乱麻,怎么都想不明白:“既然白釉姑娘身后有李家做主,她为何还要选择自杀?”
“李絮是什么背景?”江焕插话道。
“李絮你见过的,之前赛马时他也去了,那时受封的诰书还没下来呢。他哥哥是督察院给事中,官阶不算大,但是是圣上跟前的人。”
成丰拧眉思索道:“郑斌死后刑部叫他去问话,后来也没个下文就放了,李絮才二十出头,前些年一直在准备科举,今年才考上功名,封了一个户部主事。这时候遇上这种事,也是倒霉。”
江焕目光一动:“郑家和李家曾有交情吗?李絮和他哥哥的官阶都不算高,郑斌是个自恃甚高的公子哥,以他的身份为何前去赴宴?”
百里珩道:“郑斌成日游手好闲,没干过正经事,但由不得别人说他靠父亲。只要邀请他时,拉拢几句是看重他这个人,而非郑太师,想说服他不难。”
江焕颔首:“事到如今,只能等白釉醒来再问了。”
翌日早朝结束,乌泱泱的纱帽三五成群从大殿走出,散落在白玉石阶与大道上如黑色棋子。
殿外日阳高照,明晃晃刺眼,不一会儿殿前就安静下来。待百里珩稍后走出时,四方涌来大片云雾,视野尽头的天际,浮上一线阴沉沉的霾。
他行至宫门外,远远望见自家等候的马车,门边突然传来一声恭敬的“临安王爷。”
来人着蓝色纹彪补子,腰束乌角青革,面似皎月,清透白皙,还纹了一双桃花眼。他毕恭毕敬地俯首行礼,神色坦然,动作不疾不徐,丝毫看不出方才殿上与人辩驳的焦灼。
百里珩不知吏部给事中李澹此时拜见他有何目的,不过现下若是叫有心人瞧见了,怕是不好。
百里珩挪开目光,淡然颔首:“李大人请起。”
李澹唇角浮现一抹浅淡笑意,收起宽大的衣袖,道:“今日来时忘了和车夫打招呼,现在只剩下两条老腿,宫门离府上坐马车尚要半个时辰,也不知天黑前能不能走到。”
给事中并非日日上朝,而是只在朔望日,或是有政务才出现。今日夹在朔望之间,他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百里珩故作思忖道:“怎么能让李大人走回去?不如与我同乘一辆马车,虽然拥挤了些,但也好过走到天黑。”
李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王爷。”
车帘挡下外头的光线,车厢摇摇晃晃地向前行径。李澹坐在百里珩身侧,将这车厢内匆匆一扫,唇边始终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还笑得出来?”百里珩问。
李澹的笑意更深,昏沉中眼底却透出森森寒意:“今日在朝堂上,郑太师为首的官员参了吏部一本,说他们去年对官员的奖惩有失偏颇,怀疑有人以权谋私,恳请圣上彻查此事。
“郑太师年岁已高,虽在朝中,但久不经事,突然想到要查吏部,谁都看得出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百里珩沉声道:“李大人,郑太师是朝廷命官,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你是要掉脑袋的。”
李澹轻笑一声,冲百里珩眨眨眼:“是啊,王爷可别说漏嘴了,臣这小脑袋可经不起折腾。”
话锋一转,又道:“郑太师的独子死了,抓到的凶手牵扯出了济州大案,他动不了手,心里一定呕死了,所以将矛头指向了李家。毕竟他儿子是在臣弟李絮的宴席上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