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宇匆匆来到猎猎寒风中的中军大帐前,发现那里的帐帘果然反常地早早被人拉开过,而不是像平时没人的时候一样用沉沉的石头压着。
“两位大哥,烦请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沈钰有要事求见将军。”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显然为此产生了犹疑。其中一个手举佩刀,将他先行拦下,浑圆如铜铃的眼睛冷冷扫过他,压低声音喝道:“将军才发落叫人罚你,你怎的有所不服,反倒来这打扰?”
现在当班的这两位皆身材魁梧,都一副不好招惹的样子。
“两位见谅,当是有些误会不曾解开,在下思来想去,还是要当面解释清楚才好。”赔笑的沈彦宇如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铁制令牌,那是樊途安给他,方便用来直接向自己报告的。
沈彦宇个子已算拔高,可面对两位高大的守卫并不怀善意的打量,沈彦宇仍觉得气势上莫名矮了半头。
举着刀那位看见令牌,方撤了手,向内里努了努嘴,通报道:“将军,沈钰来了。”
这意思……这表情……是在说“不怕死就尽管去”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沈彦宇掀开了帐帘。樊途安察觉到光线变化,虽然原本还在按着太阳穴翻看文书,却从那公务里尽快抬起了头,带着些没来得及消退的怒气望过来。
被那锋利的眼刀狠狠一剜,沈彦宇顿时就很想哭天喊地叫上一顿屈——不过显然此情此景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利落单膝跪地,行过军中大礼,微低着头,为了避免对方觉得冒犯和挑衅而没有直视樊途安,抱拳沉声道:“将军。”
“你是有什么想要辩解的,还是只为了给自己求情?”樊途安冷声斥道。
这让他有些陌生的语气令沈彦宇心中关于扭曲事实之人有些猜测。他心思微变,开口道:“非也。只是若连我的事一同扯到贺晨风身上,惟恐污了同僚清誉。”
反倒先暂且认下这一桩,才能让被怒火有些上头的樊途安平息下来,理清其中关系。
果然,樊途安一皱眉,小幅度地左右摇摇头:“军中确有连坐制度,此规不可废。”
“那……若以军令处,该当几何?”沈彦宇心思一沉,进一步问道。
樊途安搁下纸笔,稍作思忖道:“主犯处军棍二十,罚俸一月,于禁闭处思过三日。或完成凶恶委托一件,可功过相抵,仍需思过,则后续不予追究。至于同行伍从犯,被判连坐者,则处五到十军棍不等。”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若非证据确凿,我也不愿如此。”皱起眉头的樊途安不断按着抽痛的太阳穴,垂下眼帘不忍再瞧沈彦宇,显然也十分为难,“奈何……沈钰,你也知道。”
沈彦宇忽的明白了樊途安为何这样说——那阿坎一行人,或许是才归顺樊途安不久,大有可能心有些许不服,所以处处寻茬来找,看看这位领头的态度。
若顺他们的意思,“适当”处理这件事,不仅能够拉拢其他部族的人心,还能间接使那些不怀好意之人放松警惕,以为自己有条件,甚至有机会干涉军务。许多双眼睛紧紧盯着年纪轻轻就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樊途安,有人希望他聪明,自然也有人希望他是能为自己所用的傀儡。
连夜告状叫樊途安处理,原来憋的是“忍无可忍”的心思。想到这里,沈彦宇顿时觉得某些人真是又好气又可笑。
“属下确有过失,自愿去完成一份危险任务。只是他人无辜,责打其他人的军棍,属下愿意代为受罚。”沈彦宇环抱的双臂向前一抖,对樊途安陈情恳请道。
“唉……受军棍是不可灵力护体的,你也知道。”樊途安长叹了口气,拢袖握笔,便是要起草一张布告文书。
“樊、途、安!”
谁知此时,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清朗女声由远及近,声音主人更是将门帘掀得飞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喊着主位上端坐的那位小将军的大名。
“乐正?”
“乐正小姐?!”
两个人同时愕然回头,看向这位衣服还有些细节上的错乱、头发只是简单扎了马尾的“不速之客”。
“樊途安你疯了吧?枉我对你那么信任,你对沈钰的了解都被狗吃了吗!”乐正宫研径直走到樊途安桌案前,一掌拍得桌上笔墨纸砚全都生生弹起来挪了半寸。
她此时可称得上怒发冲冠,沈彦宇敢保证如果这时候自己贸然劝解,绝对会被她拎着衣领一把丢出去。
樊途安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什么,乐正宫研就先一步倾身而上,双手按在桌面,俯身压了过来,看得樊途安在椅子上愣是动也没动。
沈彦宇不适时地想起一个梗:“感动吗?”“不敢动,不敢动。”
“他真那么爱抢功劳,就不会告诉你们冰幽灵在哪,更不会让你有机会派别人去查!你知不知道冰幽灵的情报是直接从我兄长、他师父身上得到的,根本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