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
我不知道这是外姓姨母第几次用带有阴沉恶意的语气连名带姓地喊,不明白为什么连他们这样的外姓人都能欺负到我的头上。
但那是以前的我——以前的我会不解、愤怒,会因为被欺负而委屈地把自己缩在阴暗房间的角落哭泣。
我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仍然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同时看到小腹胖得隆起的姨夫的身影藏在姨母身后。
我没有回话,因为我知道这是梦境——但这不代表,我以前就有多么爱搭理这些脑子里充满诅咒浆糊的骨肉血亲。
“为什么不回话?长辈叫你呢,你这小狗崽子到底懂不懂礼貌?”
姨母厉声质问着我,姨夫则从门后抽出了一条污迹斑斑的旧木棍,漠然地、慢慢眨着眼皮略微耷拉的眸,拖着步子向我走来。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想对我做这一切。从某个预言的到来开始,我就被视作一个可恨可耻的错误。
我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躲在属于我的角落里。房间里的一切似乎早都褪了色,世界也早就失去了曾经的活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罩纱,或者一块像我的人生一样、可憎的破布。
……
我很多次梦见这个场景了。
起先我只是见到了一只巨大的、似乎无边无际的鲸鱼。它在空中遨游,最后停在了我们小学的操场上空。
接着景象来到初中的教学楼,我从铁门的小小玻璃窗外侧,悄悄看向那个记忆中总是戴着眼镜、头发有些卷,很有些书卷气的男生。
再后来,我梦到我的高中,一次又一次。
那条走廊、那些阶梯……总是螺旋向下,或者俯冲式地霸占了每一处地图。
我感觉到自己坐在教室,被老师叫了起来,回答那些我根本看不懂听不明白的问题。
我感觉很愧疚,但是我确实无能为力。
教导主任的铃声在我身后响起,刺耳而愚蠢,我总是对此充满鄙夷。
……
我梦见一条鲜红刺目的披风划过我的眼前,看见披风的主人那样高大,那样可靠。
很多少年人都曾憧憬过自己成为英雄的未来,我有一段时间也不例外。但和他们不同的是,我身边有一个真正的英雄。
不过兄长总是要为那些“当英雄”的事情忙碌,越来越没有什么空闲辅导我读书习武,甚至要拜托乐正哥哥和他轮流来照顾我。
我对他们说过很多次,不用总是那么担心我,我能做好的。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总能见到乐正哥哥被兄长拉着——或提着一壶兑了水的药酒,或拎着一盘偷偷藏下的烧鸡,滴溜溜地跑来后院,神神秘秘地关起门来,摆到我为了读书擦干净的桌子上。
兄长总是忍不住抱着我,把我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兄长扑在耳边的气息总是温热的,抱着我的手臂和贴着我的胸膛也是。
可是当它们染上了血色,就不断地变凉变冷了,寒得刺骨,令人毛骨悚然。
……
我梦见一片田野。
我躺着,旁边也躺了一个人。
「我」较为清楚地知道,身边躺的是「她」。但「她」又是谁呢?我无从得知。
席天幕地的田野好像很是荒芜,我们躺着的地方也只有草草铺就的薄薄席子而已,几乎谈不上舒适。
「我」缺乏明确的自我认知,这是我从前就知道的事情。
我们上方的天空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我看向那里的一片混沌,不知道那到底象征着什么——直到后来修为提升,我把那里变成了虚幻的星空,才让这个地方显得没那么冷清空旷。
「她」打开空中的门,害得风为她停滞不前,害得灵因为她脱出和破碎。
我对此很不满,可无论我以怎样的方法杀掉她多少次,她都依旧能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梦中,并对感到动摇的我露出不知道算不算嘲弄的笑容。
「她」是谁,并不是困扰我的问题,因为我似乎知道答案。可是我的内心深处似乎不希望「她」继续出现,因此我更需要的是找到「方法」。
我从各个时间的碎片里找到「她」,但无法将其与那些东西分离——同样的,这也包括我,我们似乎生来就是一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