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凕见状,正要提醒李言清动身,却一扭头,便见这小少爷正蛮不甘心地盯着他。
他心道不好。
*
李言清正挂在洛凕身上。
“我不嘛我不嘛我不想回去——”他大声喊叫道。
“别给枫火莲台添麻烦。”齐清轩拽着领子试图把人从洛凕身上撕下来,但李言清不知哪来那么大劲,竟纹丝不动,“你再不回去,李寒山要提着剑来找人了。”
柳时挑眉唏嘘一声:“接个风阵仗这么大,李殿主倒确实宝贝这小少爷。”
直到回程的路上,齐清轩接了阁中传信,洛凕才晓得,原来黄栌城刚出事,天择殿就已经在找枫火莲台要人了。
这小少爷放出去乱跑结果跑进了那种地方,天择殿殿主没当场去找姬瑾比划剑术都还是好的。奈何李言清把他爹叫他回去的传信置若罔闻,硬生生拖了好几天,要不是洛凕一下点穿,他怕是真能拖到他爹亲自来找人。
“我知道了!一定是姓钟的告诉我爹的!”李言清恨得牙痒痒,“不然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进过黄栌城嘛!”
洛凕无奈叹气:“好啦,我不是答应先等你出来再去辰泽?”
“不许骗我!”李言清眼泪汪汪,颇像条遭人遗弃的狗,“别到时候我去枫火莲台,你已经走了……”
“不会的。”洛凕笑笑,“快去吧。”
“好吧……”李言清蔫了下去。
却在此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先一步从他们脚边穿了过去,几下窜进车里。
“白原川?!”李言清看清那东西,神情诧异,“他什么时候来的?!”
“……”洛凕犹豫片刻,答道,“他……一直都在。”
“啊?!”李言清也顾不得接着抱人了,转身就追进车里,“白原川!你给我下来!”
而见要接的人已经上车,马车缓缓开始行进。
洛凕又叹了口气,转身替宋云轻把斗篷兜帽往下扯了扯,再抬眼时对上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便又笑了。
“走吧。”
*
远行总算有了片刻的停顿。
枫火莲台里那座叫水仙居的宅子,似是有意原封不动地打理着,洛凕走时是什么样,这里便还是什么样。中庭的那方莲池、那棵曲枝枫树,乃至屋中摆设陈列,都是洛凕印象中的样子。
淡淡枫香沁在空气中,叫人舒心且怀念。
齐清轩先一步去忙阁中事务,柳时也一来就不知晃去了哪里。此时这诺大的宅中,便只剩下洛凕和宋云轻。
一时又没有休息的想法,洛凕领着宋云轻随处踏上连廊,弯弯转转最后到了中庭。见天色尚晴,微风喜人,他便临着水岸找处阶梯就地坐下,双手正拢在膝盖上。宋云轻也紧挨着坐得端正,正能让洛凕稍稍倚着。
枫叶簌簌,水波徐徐,安静了许久,洛凕缓缓开口道:“大多时候便是这样。”
宋云轻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也并非每次都像祟山或是溯云颠,难得善终。”洛凕低头看着水中倒映的晴空,语气同湖面一样平静,“大多时候,走走停停,到了一处,看过人世凡尘,便就匆匆走了,也不会再回去。”
云烟一过,看了听了,记不下许多,也留不下什么,这才是他当舜泽的常态。大悲难遇,大喜亦是同样,更多是闲云般平淡,几番飘荡便是一生。
季家也好,张天师也罢,这样的人,他见过太多了。
“会觉得无趣?”宋云轻问。
洛凕顿了顿,微微张口,随后又笑了,摇了摇头。
“我一直想,若有机会,便带你一起去看。”他说,“看世事浮沉,人间悲喜,走过万千山河,总会遇到不一样的,见到此生难忘的人和事。”
宋云轻瞳中微动,没有说话。
“我也记得,是有人像这样教我去看的。”洛凕继续道,“是好久好久以前,我刚睁眼的时候,我没有双亲,便是他领我走入人世。我还记得,那是一条和你一样的白龙。”
洛凕紧接便向宋云轻靠去,枕在肩头,闭上眼微微笑着。二人掌心叠在一起,指尖摩挲着手背,仿佛细细感受着温热的暖意。
“但是你啊,好像从来都兴致缺缺。”洛凕笑了起来,“除了黏着我以外,还有什么?”
“……现在也不迟。”宋云轻说。
似是没料到宋云轻会答应,洛凕自己也愣了愣。随后他又放松地笑了,将那只手握了起来。
“那说好了。”
*
「已经迟了。」
一个声音说。
「终有一天,他会离你而去。」
宋云轻无视耳旁的话语,只是朝洛凕点了下头,而后回握住那只有些发凉的手。
「何不妨就此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