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爆燃,焚过百里山川,通天烈焰将洛凕团团围住。
“何苦呢?他不过希望您莫要再被凡尘纠缠。”青瑛与沈炤一同从火中走出,手中悠闲摇着扇子,语气颇为惋惜,“也是为您考虑,他才特意让我代您去将剑取回,本想等您回来后以作心意。”
洛凕抬手一擦嘴边血迹,反问:“一言不合便动手,如此强硬?”
倒也如他所料。他那时才下山,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壬月仪去把尘劫取走,还留下句不明不白的话。果不其然是这蛇妖假扮的。
青瑛折扇一收,笑道:“这般叛逆,难怪天道堂和越祉百般提防,不惜建座照夜宫也怕您跑了。”
洛凕也回笑道:“这都知道,看来你落至此地跟我关系不浅,是记恨上了?”
普通神仙看来他就是个离经叛道不服管的,又有几个真晓得是因为他的出身的确难以评判。而连照夜宫的用途都知道,这蛇妖倒颇有来头,怕是撞破了才被扔到涸渊来。
“不知道也是好事,我怕您心寒。”青瑛并不打算回答,只拍了拍沈炤的肩膀,扇子向洛凕一指,“去吧。”
沈炤神情漠然,听令朝前踏出一步,剑上天火骤然暴涨。
剑气转瞬破云而下,如烈日倾压向洛凕劈去。洛凕见无处可退,正心下一横要举剑硬接之时,腰上却无端被一圈外力向后扯过,叫他一时没站住脚。
“屏气。”
还未听出这道声音是从何而来,他身后火墙突兀裂开一条通路。而后那力道猛地使劲,把他往火中拉去。洛凕这才借着火光看清,他腰上竟不知何时缠了几圈细不可见的蛛丝,而这东西实在熟悉,只更叫他诧异。
丝线径直将他扯出火海,叫他整个人撞上什么结实的东西,往后踉跄了几步。
“嘶,撞得在下胸口疼……”
“小柳儿?!”洛凕震惊地朝身后那人看去。
柳时笑呵呵伸手从洛凕耳边捏过什么,顺势用指尖碾碎,似是一只绿豆大小的黑色瓢虫,同时脸上笑得很是开朗:“哎,正是在下。”
刚才那声屏气竟是这虫子发出来的。
洛凕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怎么——”
“不是您说要找剑的嘛。”柳时乐着脸松开了扶着人肩膀的手,笑容丝毫不见紧张,“您还别说。不枉在下专程去南烟寺请了上好的护身法器,下趟涸渊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罢,他从斗篷底下扯出一串金光环绕刻满经文的玉石佛珠,晃了两下。
洛凕顿时心口一堵,出言不慎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人闷不吭声串通青瑛把他绑来坠龙谷,送进涸渊,仅仅因为他一句要找尘劫?
……真是大意了。
看着佛珠无言片刻,洛凕终只得叹出一声:“……难怪白原川会在南烟寺碰到你。”
这人居然从那时起就打算好算盘了。
同时,又见一条银影飞快自天边靠近,向下飞来,落地化作个银发青年,二话不说上去直接踹了一脚柳时的膝盖,骂道:“你出的馊主意!人是找到了!现在怎么办!”
“清轩?!”看清来人,洛凕再度震惊。
不止是柳时,难不成连姬瑾都觉得这法子靠谱?
“跑啊。”柳时理所当然说罢,突兀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天,却是毫不慌张地笑了起来,“话说,宋公子什么时候来?”
“?”洛凕和齐清轩都眉头一皱。
这人果然脑子不太正常。
话语间,另侧火墙中有了变动,烈焰凭空消散,二人缓缓走来。
“南烟武神的法器,这倒惊喜。”青瑛闲庭信步地摇着扇子,视线扫过三人,似还有些期待,“还有别的吗?我是不急。”
“好歹共事一场,教主能不能手下留情?”却见柳时收起佛珠,转而举起双手,摆出副求饶的态度,“至少让咱们死个痛快?”
“……”洛凕看着这人大难临头还在扯皮的样子,有一瞬间只想,他实在不想管了,要不还是束手就擒吧。他们这些人就是凑在一起,又哪抵得过沈炤这有名有号的武神一剑,不当场落成飞灰都还算有些道行。
却在此时,自北方天边,一声龙啸响彻天空。
洛凕神情一滞,顿时朝天边看去。只见笼罩涸渊的黑夜之中,灿金光芒破开雾瘴,如天星坠落。
星芒转瞬而至,其辉如破晓,千里雾瘴散无踪影,天火骤熄。其间一人白发纷飞,皎白衣袍在余浪之中猎猎作响,金纹翻腾。手中一柄无形之剑,五彩华光宛若天阳,让这昏黑涸渊如至天明。
金瞳一凛,那身形伴金烟顷刻消失。下一刻沈炤瞬身至青瑛前方,重剑一横,天火再度燃起,乍现金光与之相冲。劲风携热浪自中心炸开,将周遭山林席卷倾塌。
沈炤竟片刻难敌,被那一剑逼至后退数尺,以剑撑地,身前是剑刃划出的深刻沟壑。青瑛也已退了开来,诧异看着来人,脸上完全没了方才的游刃有余。
那立于前方周身金云缭绕之人,正是宋云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