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众人种在大田里的麦粒干瘪率比汝这还高。”这都不满意,众人岂不是要羞愧得无地自容?
昆仑道:“人得不知足才有进步,若知足,与一滩死水何异?吾之麦还可以更好,粒粒饱满,粒粒饱满后还可以更饱满。”
献只能说:“汝勉励,但不知足是以后的事,当下它们够用了,吾要带它们回东方。”
昆仑问:“何时回?”
“每两个春秋回一次。”献看着昆仑的脸,昆仑已活了三十多个春秋,容貌完全长开,愈发美丽的同时眼角也爬上了皱纹。“有朝一日,汝化为死者,吾定在汝之侧。”
昆仑笑。“与吾同春秋的故人已无多,汝常归来,吾甚欢喜,倒也不必如对母鲤一般许诺死之时亦在侧。”
“生死之时,若无爱人相送,未免不美。”
“汝送吾送母鲤,来日何人送汝?”
献沉默了一会,回道:“日新月异,有人死去,亦有人新生,总会有人相送。”
昆仑想说那都不是与汝同春秋,知汝一生的人,但看着献的脸却无法说出口。
相识近二十个春秋,献的容貌除了吃得多时会肥一些,吃得少时会瘦一些,褪去了许多少者的青涩,长得更高了外几乎没有变化,一如既往的年轻,甚至年轻得从她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不难看出,这家伙还没完全长开,还在发育。
自己并非献同春秋之人。
“汝能如此想,甚好。”
献离去时昆仑将自己这些春秋积累的实验种子送了她一半,足有十二筐,得用三头牛才驮走,但牛也需要休息,且种子沿途耽搁时间太多,被雨水淋湿就不能用了。
为了尽快将种子带回故乡,献外出猎了三头豨兽同石盘部落换了六头健牛与一批兽皮,每一包粮种都用兽皮包得严严实实的,放进藤筐,再用六头牛轮换着驮藤筐。
归乡途中每遇到种的作物有麦的部落,献便会送对方几粒麦种,一路走一路散种,至淇水流域时,种子只剩下八筐,献将其中四筐留在淇水流域,带着剩下四筐回到日旸之地。
再回到日旸之地时已是秋季,离再一次进入岱屿的机会也没几日,献将自己刻在木牍上的小麦种植注意事项与麦种一并托付给母鲤,让母鲤处理后便匆匆操独木舟出海。
渴了饮掺猴儿酒的水,饿了啃生海鱼,漂泊七日也没见到岱屿,献不由陷入颓丧的情绪。
光焰是真的不想见自己了吗?
不死心的操舟在海上又转了一圈,仍一无所获。
罢,睡一觉恢复精神,明日就回去罢。
献无奈的在舟上睡去。
半睡半醒间感觉呼吸有点说不出的清新、轻松与沉重,这种仿佛空气变得浓稠更有营养而身体虚不受补的感觉....
献立时睁眼,看到一只火焰鸟。
火焰鸟盘旋在献的上风,爪子上拿着一件很眼熟的额饰。
献摸了摸脑门,头上的额饰果然不在。
见献醒来,火鸟笑道:“汝守信,果然回来了。”
察觉火鸟的欢喜情绪,献疑惑的问:“汝没有不喜吾到来?”
“岱屿难得有人,吾为何要不喜?”
“上次吾寻岱屿未入,以为汝不喜吾。”
“无,汝上次进不来是入口太小且移动很快,汝便是计算出它会在何时何地出现,要抓住也需要运气。”
献松了口气。“不是汝恶吾,甚好。”
被神灵厌恶绝非好事。
火鸟笑道:“吾欢喜汝。”
献闻言欢喜道:“汝喜欢这件额饰?吾以它祭汝。”
火鸟沉默一息。“祭吾倒也无妨,但汝自己莫要再用。”
献不解:“为何?”
光焰也不是什么霸道的自己用的东西凡人就不能用的神啊。
“此饰为合金,合金就是多种材料混合做成的金属,它使用的材料中有一物有毒,长期接触会慢性中毒,虽然症状不同,但结果与汝之前遇到的那个没病吃药没病也吃出病的恒吾结果差不多。”
献急了。“昆仑还在烧金做镰。”
若这种金属会导致慢性中毒,以昆仑与铜器的接触度说不定哪天人就死了。
光焰道:“祝她命硬。”
虽然命硬也扛不住重金属中毒,但命硬可以多扛几天。
献爬了起来。“吾要回人世。”
“入口已离开原来的位置,汝便是出去也不在原来的位置。”
“离原来的位置有多远?”
光焰眼眸中刷过一道数据流。“汝不停歇飞百三十日的距离。”
献无力的重新躺下。
“入口还会回到原来的位置,汝可彼时离开。”
“那得多久?能提前吗?”
“能,但吾对入口的掌控没那么强,只能提前几日。”
献:“.....”
光焰道:“莫颓丧,汝可在这段时间采集果子制作果干。”
“吾上次带回去的果干导致不少人死了。”
“因为果干太甘美,他们做不出,遂以身祭神?”
献诧异:“汝怎知....汝收到祭品了?”
“没有,但智慧生物的人性万变不离其宗。”
“吾不知这是对还是不对。”
“那与汝无关,是他们自己接不住好东西,虽然接不住好东西也不是他们的错。”光焰露出悲哀之色。“但汝等如今的体质,这山上的果子,吃了能强身健体,耳清目明,延年益寿,便是金属中毒,日复一日的食用几个春秋也能将毒排干净。”
献立时精神起来。“吾能否将昆仑带来此地?”
“能,但她是凡人,这里的空气成分与人间不同,凡人在此呼吸超过一个春秋会空气中毒。”
空气还能中毒?
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新奇的词。
献只能道:“吾摘果,能摘多少是多少,在入口移动到离日旸之地近的地方时请告诉吾。”
说罢,献觉得怪不好意思。“抱歉,答应陪伴汝,这次却要提前离开。”
光焰笑道:“无妨,汝寿命长,以后还有时间。”
献感激不已,一边同光焰分享自己这些春秋的经历一边摘果,然没多久就发现一个问题。
她这次来操的是一条普通独木舟,载重有限,能带回去的果子肯定不够昆仑解毒。
献思考良久,问光焰:“吾若将果子都煮了,熬成浆搓成丸还会有同样的效果吗?”
这么快就无师自通炼丹了?
光焰诧异的看了眼献。“只要果子之间没有冲撞便可。”
献遂伐木煮果子,不论果肉还是果核都煮,一罐水熬得只剩下一层浓缩的糊,再混着山上蜂窝里掏的蜂蜜搓成丸。
献日复一日的熬药,不知时间变化,直到光焰告诉她,入口即将移动到瀛洲东部,问她是继续熬药等离日旸之地更近时再离开还是现在就离开。
献思考一息,决定先离开。
慢性中毒积累到一定浓度就会死人,她不能赌自己继续熬药的这段时间昆仑的身体一定等得起。
光焰闻言道:“既如此,先学会未来一百春秋中岱屿入口的变化规律。”
“汝之前不是教过吗?”
“那是以当时为始,往后一百春秋的规律,如今已过数十春秋,不准了。”
献瞠目结舌。“岱屿的入口怎么比野兽的活动规律还没规律?”
“入口是吾凿的洞,吾与神的力量互相角力,难免如此。”
献理解了,两个人的角力那当然没有规律可循。
学了新的规律计算,再将所有果干用藤筐装好,丸药因为温度过高容易融化,献选择用鞣制的鱼皮海兽皮包起来,尽数搬上独木舟,这才不舍的同光焰道别。
“光焰....”
烈焰扑面而来,瞬间吞噬献,自毛孔钻入身体,在身体内冲刷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组织。
片刻后,无数比发丝更细的火焰自毛孔中钻出。
献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把黑乎乎的污垢,同时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很多。
献疑惑:“汝上次不是清过吗?”
“人只要活着,饮食呼吸,旧的杂质清净,新的杂质仍会积累。”
“吾体内的金中毒....”
“没清空。”
“为何不一次清净?是做不到吗?”
“吾做得到,但汝的身体承受不了,彻底清空,汝的血管也会被烧掉,但剩下的余毒不多,汝通过饮食多食煮熟的血液、葱、姜、蒜等菜排毒,时间久了也能排出。”
“昆仑的身体也可如此吗?”
“她中毒比汝深,至少需两次。”
献:“....”岱屿的入口如此飘渺且近乎无规律,就算没中毒,寿命也不支持昆仑二入岱屿。
她还是老实给昆仑喂药与食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