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在一番犹豫后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方案,又不舍得错过这个店,遂接受,一人持了一半信物,约定下次的时间。
剩下两头哺乳期的母牛没不一会也换了出去,非哺乳期的两头母牛只换出去一头,公牛完全无人问津。
献安慰失落的昆仑:“能换出去一半也很好了。”
昆仑道:“他们的粮太少了。”
献懵然。“啊?”
“若他们有更多粮,定会换更多牛,而非只易哺乳期的母牛。”
换别的牛还可能是为了吃肉,但换哺乳期的母牛只有一个解释:喂崽。
虽然母牛产乳,但母牛并非全年产乳,只有生完牛犊后的哺乳期时才会产乳,但母牛并非每年都会怀孕,因此婴儿的口粮供给是每个部落头疼的事。
母乳只能让婴儿不饿死,想让婴儿强壮,不易夭折,必须额外加餐,牛羊乳必不可缺。
昆仑若有所思。“待吾培育出稳定的麦,再将种子送给他们,让他们种出更多粮食,他们必会换更多牛。”
献提醒:“但那时谷地也该建好,汝不需要以牛换粮了。”
昆仑愣了下。“对哦。”
不死心的思考须臾,昆仑又道:“可以换盐,说起来这边的盐与吾以往吃的滋味不同,是什么盐?”
西边部落吃的盐来自沙漠里的咸水湖泊,湖泊被烈日暴晒,会析出盐粒,当地部落会收集起来换给其它部落。
献也疑惑。“不是海盐,也不是盐泽盐。”
日旸之地的海盐通过海运流向四方,这里太内陆了,海盐到不了。
盐泽盐倒是能运到这里,但盐泽盐大河中游的部落自己都不够吃,没有多的运到此地。
而且吃起来的咸味也不一样。
昆仑道:“看来还有第四种盐,太好了,吾原来还担心吃盐,如今可以放心了。”
剩下几头牛没能换掉,昆仑只能带着原路返回。
有了换来的粮食充饥,众人见状放下了采集狩猎的事,专注盖房与挖窖穴,食物快吃完了便用牛去换谷物,不到百日便盖起十间屋子,十六座窖穴,一座陶窑。
这么些屋子显然挤不下六百人,若是夏季,大不了露天席地一段时间,但冬日将近,众人商议后还是决定分出一半人回去接人,剩下的留下继续营建聚落。
献熟识两边的路,负责带人去接人,昆仑留守在新聚落照看田中作物,趁着人还没来多准备一些食物,避免人来了后食物紧张。
所幸这一次的迁徙是大迁徙,旧聚落里能带走的东西皆需打包,准备时间与花在路上的时间都很长,给了昆仑充裕的时间,赶在众人回来前筹备足够的食物。
冬去春来,新聚落的屋子达到三十座,众人在去岁开垦的田里种下新一茬作物,并开垦更多农田,烧制更多储粮的陶罐。
陶窑的火焰昼夜不熄,本着节俭是美德的精神,昆仑又利用陶窑的火焰制作起铜器。
初夏时节。
昆仑从陶窑的火焰中取出融化的铜液注入陶范中。
献好奇的看着这次用的陶范,陶范整体呈半月形,一端厚一端薄,薄的一端也非一气呵成的弧线,而是若干齿状组成的弧。“汝要做刀?”
“嗯。”昆仑目不转睛的盯着陶范。“这次种的谷物很多,等众人来了也有很多事需要做,蚌刀石刀割谷物太慢,吾想换成金刀试一试,若金刀割谷物更快,到时可以省很多人力。”
献指着陶范上的齿弧问:“这弧为何呈齿状?”
“刃面有不规则齿的蚌刀割麦很轻松,吾仿在金刀上,希望它能更快。”
献回忆着昆仑目前做的铜器的脆性,对昆仑的期待不看好,但她也知道昆仑的性格,就算当下不行昆仑也一定会继续研究,不行也得行。
内陆地区与沿海离得太远,无法从日旸之地的部落手里换蚌刀,便只能另辟蹊径解决工具材料。
石刀虽好,但重,且打磨费事,不似蚌刀省事,就算用坏了,换一把也不肉疼。
铜液冷却后昆仑打碎陶范,露出里面手掌长的铜刀。
“这么短拿都不好拿。”
“这只是刀身,回头给它按个木长柄即可。”
昆仑给铜刀按上木柄,又取了一块石头打磨刀刃,给铜刀开锋,开好锋刃后拿着刀去田里割野菜。
揪住一把野菜,铜刀靠近柄的位置放在野菜下端的茎上,一拉。
野菜的茎在锯齿下断开。
野菜很好割,但野菜本就很爽脆,不论拿什么割都很轻松,为防万一,昆仑又换了一种非常坚韧的野草做实验,同样能轻松锯割。
“可以。”昆仑高兴的抱起献转了一圈。“以后有更多粮养牛换盐了。”
“嗯嗯,汝先放吾下来。”
昆仑拒绝并又转了几圈,圈数与献曾经抱着她转的圈数一模一样,但献早已忘记当初的圈数,落地后报复性的伸手抱昆仑,准备让昆仑体验一把稚童的举高高转圈待遇,然昆仑早有准备。
放下献时,献的脚还没落地昆仑撒了手并拔腿就跑。
昆仑跑得很快,健步如飞,但如飞不是真的会飞,而献真的会飞。
华美若青金石的羽翼展开。
献将昆仑扑倒在草地上。
“吾让汝跑,让汝跑....”
献抓起一把泥巴欲涂抹昆仑脸上,但看着少女美丽的容颜,泥巴涂在美人脸上痛在自己心,最终落在了少女头发上。
昆仑气得大叫,抓起泥巴往献脸上糊。
一番打闹,互相成了泥人才停下,一起去水里洗泥巴。
昆仑的头发很浓,发量一个人顶三个,被弄脏后洗起来也十分困难,洗着洗着昆仑不耐烦的拿起铜镰割起头发。
头发断得竟比被石刀割更快。
昆仑惊咦了一声。
献见了欢喜道:“割发好快,吾也要。”
“汝要割多短?”
“能割光吗?”
昆仑:“....”汝是太看得起吾还是太看得起吾手里的铜镰?
“能割多短便割多短。”
昆仑拿刀刷刷将献的头发割刀耳朵位置,再将铜镰递给献。
献拿着刀同样将昆仑的头发割到耳朵。
“汝下次可以做一柄无齿的金刀,吾试试能否贴着头皮修发,修成光头,如此便不用时常洗头。”
头发一留长就得经常洗,不经常洗虱子就会滋生,被虱子咬一口,有一定概率死人。
头发若能修光,便再也不必担心发臭与虱子问题。
昆仑点头。“那得做得更薄更快。”
修发的次日,旧聚落里的众人终于赶到,昆仑忙着安置众人,铸造割作物的铜镰以便秋季收割作物,一直忙到冬季才有空也有多余的材料铸造专门修发的铜刀。
铸造时昆仑重新设计了金刀的形状,从弧形改为笔直,同时改得更小,刀身长宽与食指相近。
做出来昆仑先用献重新长出来的头发试刀,刀刃贴着头皮向内推,发丝脱落。
献问:“能修光吗?”
“能。”
献道:“给吾修光。”
她讨厌死一天不洗就油,三天不喜就发臭,十天不洗就长虱子的头发了。
“好。”
金刀在献的脑袋上推了一遍,修掉了所有头发。
众人见之纷纷上前排队理发,要求修一样的光头。
头发实在太烦人了。
昆仑看了看排队的人数,修了三个人后果断扔下刀让众人互相解决。
众人也不恼,选出平日负责将猎物剥皮肢解的人负责修发。
选出来的人虽然第一次接触理发刀,但手脚灵活与熟能生巧,刀贴着头皮刮过,竟未伤刀头皮一分一毫。
然人没问题,刀却有问题,修了十几个人后刀便不能用了。
昆仑检查了一番,发现是铜刀材质问题,只能修这么点头发,再要修就得将剩下的铜回炉重塑一把刀。
很麻烦,但修头发更舒服,众人让昆仑将这柄刀重新铸造并多铸几柄。
昆仑点头应允。
时间如流水,转眼三个春秋,又一轮秋收。
大人们将成捆的谷物搬到晒谷场,幼崽们跟在身边,大一些的一起搬运,或用连枷击打谷穗使谷子脱粒,小一些的捡起掉落的谷穗,将脱粒的禾杆捡起来摘掉没脱干净的谷粒,再捆成束放到一旁做储备燃料,麦粒则扫起来放到席子上摊开晾晒脱水。
看着或认真干活或一边干活一边调皮捣蛋的幼崽们,大人们只觉脑仁疼。
石盘部落终于在谷地扎下根,人口也同时增长到超过八百,不论走到哪都能看到一群崽崽,这还是部落缩短了繁衍季之故,不然就是崽崽密度爆炸,光是解决崽崽的口粮就得让大人们疲于奔命——虽然现在也没好多少,为了供给崽崽们的口粮,部落养的一千多只羊这三年里除了公羊羔一只都没杀,全都养着产乳。
所有大人都感觉疲惫不堪,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坚持!
再坚持!
等这一批崽崽长大,部落人口结构恢复正常,就没这么累了。
大人们如此给自己打着气。
献看得直乐,觉得恒吾若能看到,一定会很高兴,死了这么久还能影响生者,给生者带来痛苦,如此经历可不多见。
昆仑一脸困倦的用连枷击打着铺在地上的麦穗,将麦穗脱穗后,昆仑捡起麦粒在草席上排列,排得横平竖直,一眼就能看出麦粒一半以上颗粒饱满。
献从众人脸上收回目光,看着昆仑摆在地上的麦粒,欢喜道:“已连续三个春秋颗粒饱满,昆仑,汝成了。”
昆仑摇头。“十粒中仍有三粒干瘪,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