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斋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壹阴兮壹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驼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九歌·大司命》

诶。

女童两只手抓着树枝，努力的伸出一只手够着枝头的一枚果子，发现死活够不着后转而抓住果子所在树枝离果子最近的位置。

一根手指勾起，勾住一支熟透果子少的树枝，将树枝勾弯，让果子离自己的手越来越近，足够近后用中指、无名指与小指勾住一颗熟透的果子，食指缓缓松开树枝。

松开树枝后，食指与拇指一同加入抓果子中，轻轻一拧，将果子拧下来放到另一只手中，再拧下一颗果子，直到手中抓了四枚果子抓不住更多才停下。

再次伸出三条手臂攀折果子被采光的树枝，攀折下来后放在一只手中抓着。

又伸出一只手取下嘴里叼着的石刀割起果树树冠部分无法折断的大树枝的树皮，一只手割树皮，一只手揭树皮。

揭下来后，松开一只抓着树枝固定身体的手，这只手揭过树皮。

剥树皮时在树干上发现一只蛀虫，惊喜的抓起蛀虫放进嘴里咬死咀嚼吃下，又沿着虫洞仔细找了找，找到剩下的蛀虫加餐。

饱餐一餐蛀虫后女童继续割剥树皮，手中树皮多到拿不下后，女童每割一块树皮，便将石刀放到嘴里咬着，用同一只手剥树皮，剥下后放到唯一空着的一只手中，直到这只手也抓满树皮才将石刀放在嘴里叼着，两只手一起抓着果树粗壮的树枝，两只手交替移动，一路回到最粗壮的树干部分。

女童的双脚朝上勾住树干，缓缓移动身体，竭力避免让树干产生大的晃动，从树干下方移动到树干上方，坐好，先看了眼枝头上剩下的果子，很好，没有一颗掉落。

取下嘴里叼着的石刀与剥下的树皮依次放入挂在树干上的藤筐中，两条手给两条手臂按揉，一只手从藤筐里翻寻出一块咸肉，一只手拿着果子送到嘴边啃起来。

好酸，酸得几乎要反胃。

酸的果子不是没吃过，但酸成这样的是真不多见。

啃完五枚果子，拿着咸肉的手将咸肉送到嘴边，女童啃了非常小的一口后将其放回藤筐中。

解决掉今天的口粮，女童将藤筐重新挂好，用石刀分离起树皮表层与内里柔韧的纤维，树皮表层剥离后扔下悬崖，纤维放到藤筐里。

六只手一起干活效率很高，所有树皮很快分离完成，女童将石刀放回藤筐，取出纤维用手搓起纤维，搓出细绳，再将纤维与之前搓好的绳子接在一起。

搓着搓着女童感觉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但没在意，视野里仍旧阳光灿烂，显然不是要下雨，估计是路过的乌云。

乌云一直没离开。

这就不太正常了。

女童疑惑的抬头，最先入眼的是一双巨大的羽翼，羽翼的颜色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极其华美的蓝色。

羽翼的中心是一名用宽大的黑色布帛包住身体的女子，女子生得一张轮廓五官鲜明的脸，肤色较浅，一看就不是本地部落的人。

但人会长鸟一样的羽翼吗？

亦或是鸟变成了人？

鸟可以变成人吗？

还是这就不是人？是神？

女童脑子里划过各种猜测。

女童打量着献时，献也观察着女童。

女童瘦得脱相，毫无美感，即便如此，献仍能从骨相与五官底子看出养胖点，再过个十岁定会是一位十分精致可爱的娃娃脸美人。

她对这种脸印象很深刻，一大把年纪时与同龄人站在一起，只看脸能如同母子，令她一度以为是与自己一样同样衰老缓慢的人，后来才知道不是，这类脸只是单纯显年轻，是天生的脸骗子。

观察完骨相与五官，献又细瞧女童的肤色。

不同地区的人肤色深浅不同，越往北，肤色越浅，越往南，肤色越深——当然，不绝对，因为原始部落太能跑，通婚范围也太广，任何一个部落周围一千里的部落全都有血缘。

根据献的经验，女童的肤色是本地部落的特征。

抬头看一眼悬崖的高度，除非猴子，否则爬不上去。

低头看一眼与地面的距离，摔下去不死也要筋骨断折。

看左右，悬崖上稀疏的分布着五株果树，除了女童屁股底下的这株，另外四株果树的果子已被采摘干净，树皮也被剥得干干净净，显然活不过这个冬季。

再看女童藤筐里的东西。

“扯丝皮（现代名：杜仲树皮）树枝与树皮，汝要给人安胎还是产后虚弱？还有鸡足（现代名山茱萸），鸡足治月事过多，带下不止，看来有人产后虚弱，且产后月事与带下有异。”

献倏然怔了下，下降到树干旁边，树干也就大腿粗，又扎根在悬崖上，两个坐上去容易将树坐翻，便没坐上去，只是停在空中。

伸手翻开藤筐里的药材，翻出两片用皮绳穿起来的竹简。

劈开磨平后再烘干杀青的竹简有巴掌大，其中一块竹简表面雕刻一株活灵活现的树，旁边是有四个介于图与符号之间的简略图案，第一个简略图案是一双手在剥树皮，第二个简略图案是剥下的树皮晒干撕成小片煮水，第三个简略图案是怀孕的女人在喝树皮煮成的水，第四个图案是□□一直在流东西的女人在喝水。

另一块竹简也是差不多，只是简略图案的核心是一种灌木，果实成熟后颜色鲜红，形似鸡足。

*

“汝画的什么？怎么这么省线条？”

“往昔身体强健不觉得刻画多累，如今体衰，只画两个便精疲力尽。四十六种药，如何用，治什么，画完吾手也要断了，省些线条轻松。”

“汝这省得除了汝谁能看出汝想说什么。”

“吾改改，少用线条又能让人知吾想说什么。”

*

女童困惑的看着潸然泪下的女人，犹豫一息，伸出手安慰的拍了拍献的手。

“吾无事。”献将竹简放回藤筐，对女童伸出手。“可要吾背汝下去？”

女童毫不客气答：“要。”

说罢女童将手里的绳子放进藤筐里，背起藤筐，对献伸出手。

献伸出双手，手臂穿过女童的腋下将女童抱在身前，女童亦配合的将腿盘在献腰上防止掉下。

女童瘦得有点离谱，抱在怀里仿佛没有重量，献很轻松的飞起来，盘旋一圈后落在山中一处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水里有鱼....”

献话音未落女童便从她身上跳了下来，放下藤筐，眼冒绿光的投掷出石刀，石刀嗖的扎在水潭边缘的一条鱼身上，将鱼扎了个对穿，鱼血染红潭水，须臾又被流水冲散。

女童一边捡起鱼一边回头问：“汝说甚？”

献：“....吾去捡柴，咱俩烤鱼吃。”

新鲜的木材与树枝无法立刻做燃料燃烧，所幸秋日的山林枯枝落叶多，献在山里溜达一圈便捡了一捆枯枝。

回来时女童已用火石点燃一堆枯叶，维持着火焰，旁边放着四条剖腹去鳞的鱼。

献用枯枝围着火焰搭了个井形状，在枯枝被引燃后往上面添加枯枝，女童用四根树枝穿住鱼，一只手一条鱼烤着鱼。

献取下自己身上的盐袋给女童让女童往鱼上抹盐，自己将女童脱下的衣服拿起来烘烤。

女童从布袋里取出一撮盐粒，讶异的发现这盐粒的颜色是青白的，这是盐吗？

女童单独取了一粒粟大的盐粒在唇边，泯入舌尖，咸涩发苦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献笑道：“那确实是盐。”

女童不解：“盐不都是淡黄色吗？这盐怎是青白之色？”

献答：“产地不同，便如不同母所生之崽貌亦不同，盐亦如此，不同地方的盐颜色不同。汝平日所食之盐产自周围，色黄，产自西北咸水大湖的盐则色青白，还有产自北方盐泽之白盐则色白。”

虽然都是盐，提取难度也截然不同。

盐泽可以定期收集白盐与其它部落做交换，青白盐与彭头山这一片的黄盐却不行，这俩盐得耗费大量燃料熬煮才能获得可食用的盐，生活在周围的部落更多的是采盐自用，偶尔有多的才与其它部落进行交换。

女童恍然。“原来如此，这盐好，不苦。”

严格来说也是苦的，但对比产生美，同黄盐一比，青白盐的滋味完全不苦。

献道：“吾名献，未曾问汝名。”

女童犹豫了一息才答：“吾名不吉。”

献讶异的看着女童。“这名字谁起的？”

未长成而有正式名字的崽她见过不少，女蜂、烛光、恒吾、昆仑皆是稚龄而有正式名，但哪个正常人会给自己或别人起不吉这么个名？

不吉之人？

这名字跟诅咒孩子早点死有什么区别？

女童一边将盐粒搓成粉撒在鱼身一边答：“吾是逆子。”

献啊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