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理解大人的拧巴,但幼崽的胳膊拧不过大人的大腿,再不理解也只能接受。
不吉很快抛开这一烦恼重回正题。“除了胎太大,可还有旁的会让妇死亡的原因?”
献答:“吃得太少。”
不吉露出疑惑之色。“啊?”
“吃得太多,胎会过大,生不出来,吃得太少,一份食物供两个人。”
不吉懂了。“不够吃,会饿死,但为何吃得太多,胎太大就会生不出来?”
献指了指自己两腿之间婴儿诞生的地方。“因为婴崽是从这里出来的,它就那么大。”
不吉伸手摸了摸自己两腿之间婴儿诞生的地方。“它还没婴儿的手臂大。”
“等分娩的时候它会扩张,变得很大,婴崽的头能穿过。”
不吉想像了下,发现想像不能。“婴崽的头能穿过?那婴崽的不论多大都能穿过吗?”
献愣住,这她还真没留意过,恒吾也没去研究婴崽的脑袋,她对生出来的婴崽没兴趣,只对没生出来的胚胎感兴趣。
不吉继续道:“既然要通过调整妇的饮食来把握婴崽的大小,那产口的大小当不是无限,吾的个头在寻常大小,母熊却仍死了,有没有可能,她死是她的问题而非吾的问题?”
献想了想,道:“有理,然吾与恒吾并未测量过妇产之途的大小。”
让她回答不同月份胎儿大小与模样,她能如数家珍,但妇人的产道就免了。
献忽问:“母熊身形如何?”
不吉道:“母豕说母熊比她高大。”
“那无事了。”
不吉问:“献为何如此问?”
“吾活过三百春秋,接生过产物没有十千也有八千,有的人产道开得大开得快,有的产道开得慢开得小,然前者也会难产,后者也能顺产,最多就是消耗的时间久一些,没有共同点,然我注意到,身材矮小的女人比起身材高大的女人更容易难产而死。可母熊比母豕更高大,那显然不属于此类。”
母豕的身形高大,比她更高大的女人,理论上很难难产,当然,理论不代表绝对,身材高大但难产的女人她也不是没见过。
不吉若有所思。
一名婴崽拿着勺子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不吉面前将勺子往不吉嘴里怼。“啊啊啊...”
不吉别开脸。“吾不饿。”
婴崽继续怼:“啊啊啊....”
不吉推开婴崽的爪子。“吾不想吃。”
献道:“汝不配合她就要哭了。”
婴崽:“呜哇...”
不吉阴着脸张大嘴啊的吃了一勺空气。
婴崽立时阴转晴,做了个舀东西的动作后再次将勺子递到不吉面前。
不吉啊呜一口吃空气。。
婴崽再舀再喂。
不吉啊呜一口吃空气。
婴崽....
喂饭是个辛苦活,喂了十几口婴崽累得手都酸了,终于不喂了,一脸期待的看着不吉。
不吉冷着脸亲了一口婴崽的脸蛋,声线平稳如死水毫无起伏。“小二十七好厉害。”
婴崽心满意足的坐下,将勺子递给不吉。
不吉面无表情的接过给婴崽喂空气。
婴崽的无实物表演明显比不吉生动,不仅嘴巴张大发出啊呜的声音,表情亦十分生动,仿佛真的在吃东西,甚至伴随着吞咽的动作。
见小二十七的玩法,其余崽崽也不玩陶轮陶球了,啊啊啊的拿着勺子或跑或爬过来,有的投喂不吉,有的要不吉投喂,有的一边投喂一边让不吉投喂自己,自己投喂不吉,不吉若不及时吃便哭,不吉不及时投喂自己也哭。
接受投喂还好,不吉是天吴,有六条手臂,一只手一只勺子,同时投喂十几个崽也来得及,但嘴巴只有一张,不吉的张嘴啊呜几乎出现残影,频繁的张嘴中颌关节都快紊乱了。
一起轮值的同伴一身轻松庆幸的打趣:“不吉还是这么受婴崽喜爱呢。”
幸好不是吾享受这喜爱。
不吉怒瞪同伴。
同伴摆手:“汝慢慢喂,吾眯会。”
大室里未满一春秋的婴崽有六十五名,满一春秋却未满两春秋的婴崽有五十二名,满两春秋的婴崽....这倒没有,满两春秋便不是婴崽,是小小崽,可以干活了,去普通屋舍里与大人一起睡,不必再睡在大室。
即便如此,大室里的婴崽也有一百一十七名,轮值的人却只二十五人,女大人八名,小崽十五名,大崽两名。
大崽负责看火煮食,在肉泥煮熟后将陶罐取出,再将肉泥与白天挤的羊乳按一比三的比例混合放进新的陶罐重新煮,煮到羊乳沸腾后再取下,一部分放在地灶边上温着,一部分放远一些放凉,同时拿柳条抽走跑火边玩的婴崽。
小崽负责给婴崽喂食,陪玩、哄睡等服务。
女大人只负责陪睡与监督大小崽干活。
十五个崽照顾这么多崽,劳累程度可想而知,一晚上就别想睡一个整觉。
不吉的眼神愈发愤怒,同伴却已然躺下。
一群婴崽终于玩累,不吉让献等自己一会,起身去踩了一脚睡着的同伴。
同伴抱着脚掌惊醒。“嗷....不吉汝做甚?”
不吉一脸无辜:“该喂食了。”
同伴看了眼墙壁,大室为了通风,墙壁开了很多通风口,月光通过通风口洒入室内,洒在墙壁上。
墙壁的一块区域用赭石做的颜料画着若干道线,一道月光照在其中一条线上。
“不吉,汝这线真的准吗?”
不吉答:“汝可以不做,看婴崽会不会饿晕过去。”
同伴无奈的爬起来,走到室内地灶,守着地灶的大崽将煮好的食物递给小崽们。
小崽们将陶罐里的羊乳肉糜倒进陶盆里,一罐热的一罐凉的,拿大勺子搅拌,让两种温度的羊乳肉糜完全混合,尝一口试试温度,凉便加热羊乳,热便加晾凉的羊乳,直到温度调整到婴崽喜欢的温度。
搅拌好后,一人抱着一只陶盆给婴崽喂食,先喂没睡的婴崽。
没超过一岁的婴崽,小崽拿着勺子上手喂食,超过一岁的婴崽,小崽们教婴崽自己拿着勺子干饭。
玩了这么久婴崽也饿了,超过一岁的婴崽是自己吃饭,吃一半洒一半,得小崽拿着碗一直接,未满一岁的婴崽好点,会张嘴就行,舀一勺羊乳肉糜递过去,一个个都张大嘴啊呜一口吞了肉糜,等吃得七分饱便开始漫不经心,心情好就配合的吃一口,心情不好就不张嘴。
小崽们也不惯着,不好好吃饭就别吃了,起身去弹睡觉的婴崽脚丫,将婴崽弄醒喂肉糜。
睡梦里吃得正香的婴崽迷迷瞪瞪的睁眼。“呜呜呜...”
不吉将一勺羊乳肉糜怼进婴崽嘴里。
婴崽咂了咂嘴,和梦里一样的味道,遂停止哭泣。
一群小崽忙得满头大汗,将婴崽们喂饱,再哄睡,终于得闲喘口气。
不吉重新坐回献身边。“之前说到哪了?”
“说到身材矮小的女人比起身材高大的女人更容易难产而死,然生汝的母熊显然不属此类,身材高大却难产而亡,虽然很少见,却也并非没有,母熊显然运不好。”
不吉道:“吾不觉得,身材矮小者更易难产,高大者更易顺产,既然一部分逆子的出现有其因,没理由别的逆子便是晦气重带累妇。只是吾等尚不晓得为何而已,但这只是未发现因,非无因。”
献想了想自己的情况。“有理。”
不是遇到光焰,谁能想到母沇生了她这么个怪物的原因是因为母沇往前数鬼知道多少代的祖先里有羽人的基因呢?
不吉道:“或许吾该找几个难产而亡的妇琢磨下。”
献道:“那很难。”
找妇很容易,但要找难产而亡的妇就很难了,这年头难产而死的概率排不进人类死因前十,找死于非命的人类很好找,找难产而死的人类就有点困难了。
不吉坚定道:“难也要找。”
闻言,献鼓励道:“汝勉力。”
不吉点头。
献将恒吾当初到处找孕妇研究的经历同不吉说了说,不吉若想找到足够的妇研究,还是得学恒吾。
只守着一个部落能接触的妇太少了,遑论难产而亡的妇。
不吉用心的将献说的见闻一一记下,直到献说得累了才提醒献该去睡觉了。
献喝了一碗水,犹豫了下,指着墙壁上的线条问:“那是什么?吾见到汝等喂食前都有看它。”
“那是吾画的,用来分辨何时喂食,未满三十日的婴崽,每日需喂食十二次;满三十日未满白日的婴崽,每日需喂食十次;白日但未满百八十日的婴崽,每日需喂食七次;满百八十日未满未满两百日的婴崽,每日需喂食五次乳汁,果泥菜泥米汤两次;满两百日未满二百五十日,喂食乳汁三次,肉泥果泥菜泥米汤三次;满二百五十日未满三百日,喂乳汁三次,一日四次羊乳肉糜;满三百日未满一春秋,喂乳汁两次,羊乳肉糜三次,果泥菜泥一次,但分量要增加;满一春秋后,不再喂羊乳,一日喂肉糜两次,米汤一次,果泥一次,若有牙,可以直接啃。”不吉掰着指头数着崽的投喂次数。“每次间隔不能太长,长了,婴崽会饿晕过去,短了婴崽肚腹还不饿,会很生气。如何把握时间太麻烦了,吾观察到日光与月光在不同时候照到墙壁上有差异,便画了这些线,每一道线对应一个时间,在月光与日光落下时给婴崽喂食,虽然也不是每次都准,但婴崽饿晕的次数变得极少。”
献道:“那很好呀,如何把握喂婴崽的时间一直是所有人都很头疼的问题。”
喂晚了,婴崽饿晕过去麻烦就大了,喂早了,婴崽闹脾气可不是好惹的,至于从早到晚都守着婴崽,婴崽想吃就能吃到食物,那太费劳动力了,这年头的劳动力还没奢侈到这份上。
“但平均三十日就会有一次婴崽饿晕的事件。”
“三十日一次已经很好了,正常可都是十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