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笑着说起自己的幼年。
抛开经常被屛翳当飞行坐骑压榨不谈,她的幼年说起来其实挺幸福的,不论是母沇还是屛翳都很注重与她的沟通,愿意听她表达。
虽然俩人有时无法理解她表达的东西,但也不能怪她俩,羽人与夫诸、天吴的生理构造差异太大,她表达自己背部痒痒,俩人会以为她是被蚊虫咬了,但实际上那只是她的飞行器官在发育。
俩人聊了很久,一直聊到大小崽们从果林里牧鸡回来,将鸡群赶进一座又一座屋舍的底层,献被安置的这座屋舍底层就赶进去两百多只鸡。
俩人走下去帮了帮忙,将鸡赶进底层后,大小崽们又清点了一遍鸡,看鸡有没有少才去吃饭。
送走大小崽们,献看着底层的鸡,感慨道:“汝等养的鸡真多。”
雨道:“婴崽与小崽吃的蛋羹全靠母鸡下蛋,且蛋羹不止幼崽可以吃,大人也可以,养少了都不够吃。”
献想了想蛋羹的鲜美,点头赞同。
激女河中游的淇阳聚落群与下游日旸之地的聚落群都很喜欢吃蛋羹,但粟黍的产量太低,不及稻,养不起如此多的鸡群。
俩人回到走廊上,雨想起自己带来的包,赶紧拿起来。“吾有礼物要赠汝。”
“是什么?”
献一脸期待的看着雨打开布包。
大大小小的白色、黄色、粉色、红色、紫色与彩色的贝壳串成九串,九串贝壳挂在象牙做成的十字架上,十字架上方则是用皮绳与麋鹿角做成的钩组成的悬挂装置。
“此物名铎,我看到未来很多人在屋檐下挂此物吓走鸟雀,试着做了几个挂在屋檐下,风吹过,格外动听,还很助眠,便为汝也做了一个。”
献有留意到其它屋舍的屋檐下挂着的风铃,有贝壳材质的,但很少,大部分都是用鹿骨、鳄鱼骨、牛骨等兽骨做成,也没有眼前这件色彩缤纷。
“我看别人的都是兽骨制成,汝这件怎是贝壳制成?”
“其它材质不如贝壳动听与美丽,吾观汝似鸟,好五颜六色,便寻了不同颜色的贝壳制铎,汝不喜?”雨紧张的问。
虽然他看到的未来里,献要么不穿衣要么穿衣但只是为了防晒于是裹得严严实实要么就是穿得非常五颜六色花里胡哨,可见献就好这口花里胡哨,但未来并非一成不变,他也不能笃定漫长的时间里,献的审美一直如此。
“甚合吾意。”献欢喜的接过这件十分符合自己审美的贝铎。
雨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雨又取出一根越鸟(绿孔雀)翠羽制成的发簪。“这是吾猎了九十七只越鸟收集翠羽,让聚落里的女人们帮吾挑选的最美的一根,本想点缀在贝铎上,但翠羽易朽,不及贝的保存时长,这才作罢,但汝可以用它绾发。”
这年头的人类头发普遍披肩发,头发越长越不好打理,藏污纳垢,最后满头虱子,但天天理发也做不到。
都是理一次发,修到最短,一般是齐耳的程度,然后一两个月几个月不理会,等长了再一次性修掉。
但在这段时间里,头发长到一定程度会很烦,修又没工夫,人们无师自通了用有弧度的树枝将头发盘起来,若嫌麻烦,还可以一直留长,直到簪子盘不住再修发。
献愉快的收下发簪。“吾甚喜。”
雨又取出一根象牙制成的短笛。“还有这个,虽然是珙猎的象,但她将象牙赠给了吾由吾处置,吾记得汝甚喜音律,遂制笛。”
献接过短笛,发现短笛上只有五个孔。“笛上怎么只凿了五个孔?”
雨不解:“还有更多孔的笛吗?”
有啊,淇阳聚落群那边抓丹顶鹤取鹤骨制笛,笛孔已经从拂晓时的五孔发展到如今的七孔。
献道:“北方激女河中游的骨笛是七孔的,但五孔也很好,吾甚喜,汝还为吾准备了什么礼物?”
雨拿起包袱最底下的布料展开,再站起来让献可以更好的看清自己手里的衣服。
献讶异看着雨手里的衣服。
这件衣服与她三百多年来见过的衣服都不同。
这个时代的衣裳都是分开的,披围在上半身是衣,围在腰间的是裳,衣裳可以是布也可以是兽皮,但衣裳一定是分开的,且衣普遍无袖,裳最长及大腿。
冬季太冷,必须裹严实?
好办,给手足分别穿上袖衣与足衣。
雨手里的衣服却不同,它是用染成黑色的麻布制成,衣裳与袖衣连在一起,脖颈出口部还有个帽兜,没有足衣,但裳很长,足以垂地,衣裳上海绣着与屋中陶罐图案如出一辙的太阳纹、
“此衣是吾仿未来汝所穿之衣制成,吾看到汝未来在天上飞时都穿着此衣。”
“吾未来飞行时着此衣?”献想了想,问:“白昼飞行着此衣还是夜晚飞行着此衣?”
“白昼?怎么了?”
献大概猜到这衣服有什么好处了。
她飞行时通常在夜晚,很少在白昼,若在白昼飞行,必定裹得严严实实的,哪怕盛夏也裹得跟冬季一样严实。
原因无它,在高空被太阳照耀的滋味太酸爽了,晒脱皮晒伤都是轻的。
从她第一次在白昼飞行将自己晒脱皮后便再没图凉快衣着单薄或不穿衣服白昼飞行。
雨手里的这身衣服除了过于宽大外,找块布包住脸就可以白昼飞行,但雨说自己未来也穿这一身衣服白昼飞行,献只能推测宽大的设计也有其优点。
献接过衣服穿在身上,片刻便意识到这衣服的优势,因为衣服太宽大了,所以布料并不贴肉,空气在肉与布料之间的空间流动,降低了衣服内外的温度,比修身的衣裳更舒适。
“此衣甚好,吾喜欢。”献脱下衣服问:“只是如此宽大的衣裳用的布不少,汝纺了几个春秋的线织了几个春秋的布?加起来五个春秋还是十个春秋?”
她也没少织布,很清楚这个时代的纺织方式与效率。
采割葛麻,将葛麻放进水中浸泡,泡烂后取出来剥开葛麻,取出纤维,再将纤维放在腿上搓成线。
一个熟手一天的纺线量相当于一掌面积的纱线。
纱线纺好后,将纱线的一端固定在一根横木上,下端用重物绷紧,用手指将纵向的经线一根根挑起,将横向的纬线从经线中间穿过,
这种织布方式比更早的搓绳编结要先进,但需要长时间站立,且容易纠缠打结,即便是熟手,一天织的布也只半个巴掌宽。
献完全无法想像这么宽大的一身衣服要费多少时间才能纺织成。
雨笑道:“没那么久,吾用碎陶器制作纺轮,将麻线的一端系在纺轮上,用纺轮旋转产生的力量给纤维加捻,每日纺线量是徒手纺线的五倍,省了很多时间。而且吾是先知,吾每日看事物时手上可以做别的事,有更多时间防线织布。”
“几个春秋?”
雨答:“也就两个春秋。”
献不解:“为何如此?”
雨笑道:“吾爱慕献,愿献更快活。”
献情不自禁伸手揽住雨的脖颈将雨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拉,吻上雨的唇。
雨欢喜的回吻献。
氛围越来越火热,眼看就要在走廊上上演更深入的交流,雨才痛苦的推开献:“如今是夏季,不能生崽。”
雨不解:“汝之前还与吾....”
虽然大部分聚落对于生崽有季节要求,但不包括全部。
反正不包括热带地区的聚落,疟疾、瘴疠、水蛊实在太多,不论是大人还是幼崽都很容易死,最重要的是冬季不冷,四季如春,没有像北方聚落一样利用冬季的低温避免妇婴感染的条件,既如此,哪个季节生崽都可以。
雨郁闷道。“夏季太炎热了,妇婴都特别容易死,在夏季生崽会被处死。之前是在聚落外,忘了此事,如今在聚落里,得守传统。”
献抱着美人遗憾不已。
不能吃,但能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献与雨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上中天再不回去就要被怀疑违反传统了俩人才不舍的分别。
献回屋睡觉,雨回到自己氏族的屋舍,大人与同辈的兄弟姐妹都已睡着。
雨走到自己的茵席边躺下。
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吾还以为汝会在她那过夜。”
雨扭头,这才发现珙居然醒着。“夏季不能生崽,汝怎么还没睡?”
珙一脸无奈。“明日除草,吾在算如何安排更省时。”
聚落的农业都是集体劳作,数百人一起劳作,若不提前统筹安排好,到时就得手忙脚乱,一天就能干完的活最后十天都干不完。
雨笑道:“能者多劳。”
谁让珙的数算能力是整个聚落最强的,最适合干这份统筹的活。
珙回以白眼,累的是吾不是汝,站着说话不腰疼。
*
天麻麻亮的时候聚落的老人早早醒来,拿起木铎满聚落溜达,一边溜达一边摇木铎,硬生生将所有人都吵醒。
起床气大得想揍人,却没法下手,老人家年纪太大了,一拳下去搞不好人就没了。
老人对年轻人们道:“今日要给田里除草,赶紧起来,睡什么睡,早点做完早点清闲。”
好想凑汝一顿。
年轻人们忍着揍人的冲动同老人掰扯多睡一会也没关系,耽误不了事。
雨没跟老人掰扯什么迟一会也没事的话题,从昨晚折下浸泡在陶盆里的柳枝中取了一根送进嘴里咀嚼。
柳枝的纤维在牙缝间展开,将牙缝与牙齿表面的污垢清洁一空,再去找献,喊献一起去晒谷场吃饭。
农业劳动是整个聚落所有人一起劳作,吃饭便不分氏族了,四个氏族在一起吃。
饭食在昨晚便有人值班烹好,众人到地后直接开动即可。
陶盆里盛满水鹿肉、麋鹿肉、水牛肉与猪肉,众人敞开了舀肉汤,一口谷粥配三口肉,吃到肚儿滚圆,肚里满是油水。
吃得饱饱的,雨再次折了两根柳枝,一根给献,一根自己咀嚼清洁牙齿。
献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大部分人只是舀了水漱口,只有雨与珙是咀嚼柳枝净齿:“汝二人怎如此勤劳?”
珙答:“吾不愿来日牙齿磨光饿死。”
雨答:“吾要活很久,陪汝很久。”
献闻言顿觉心中暖流流过。
珙悄悄对雨竖起大拇指。
以前没发现,今日一瞧,小弟嘴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