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包扎了下伤口,他跃下了房梁,站在门口远眺向那山谷。
飘渺又静谧……
刀刃上的最后一滴血流淌到了飘落的花瓣上。
*
“那些凡人走了没?”
“没走远呢,不若,汝再睡片刻,”悦耳的男声比那黄河岸边的波涛更加醇厚,他细长白净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笑得眯起了眼,“对了,死人不可言,兰君。”
地上死相凄惨的女尸阴森森地笑了两声,喉咙里发出瘆人的嗬嗬声,脖子上顿时溢出了几滴乌血。她虽面容狰狞,但不难看出是之前那个被“处理掉”的妇人,而那两个孩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并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话,只是平淡地说道。
“夷君,你忽然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没事就不能来探望老友,”他淡笑着款步走来,一身月光蓝长袍曳过的地面化作冰面,“叙叙旧吗?”
看着他伸下来的手,兰君哼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一把握了上去,起身的瞬息光华尽显恢复了本相,周围破旧的院墙化作了一座爬满树藤的古庙,原来那几户人家尽是障眼法。
那兰君的本相身姿甚是窈窕,丹青长裙齐胸包裹着身躯,却在膝上化作了三股凤羽似的黑绿尾尖垂在身后,一并露出了修长玉白的双腿。树藤花罗嵌在裙边,平添了几分野性的淑美,垂至赤脚旁的黛螺色长发束也不束,耳边垂着未曾雕刻过的自然绿珀石,她浑身散发着花香和泥土的芬芳。
兰君起身后顺势松开了夷君的手,她皱着眉摸了摸脖子,“不会留下痕迹吧,真是倒霉透顶。”
夷君依旧眯眼笑着,随手甩过去一个治愈法术,而后拉起兰君的手腕向前走了两步,原地消失了。
*
九天日宫·御河宫
“夷君!你把我带到你的神宫做什么!”兰君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她抱胸怀疑地看着面前仍旧笑眯眯的男子,神宫于九神的意义就像卧房之于凡人,是属于各神的私密空间,就算兰君常年住在山林,不似人间女子那般注重男女大防,可忽地把她进来这里……
绝对是没有把她这个山川之神放进眼里!
兰君一双翠眸瞪着他,丹唇抿成一条线,周身也氤氲起了薄雾。
“两日后,祭神宴。”
说着他忽地睁开了眼,琉璃眸里透着天神特有的漠然,嘴角淡淡的笑意彻底消失了,“有外神要来。”
外神……
兰君的薄怒被徒然打断,周身的雾障一并消散了去,她不禁踱步思索了起来。
昆仑?还是天庭?他们要做什么?陛下不是一贯看不上他们吗?难道是开天辟地的那几位……
看着她收起了雾,夷君心中松了口气,想着不愧是常年混迹在人间的神,心绪可真是复杂多变,不过……
他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走进内室坐下来的女神,眸光暗了下来,这样和其他无趣的神不一样,逗起来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如此想着,夷君长腿一迈跟了上去,袖中的手一翻凭空变出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端着坐到窗边的女子对面,放在她面前。
“喝茶吗,这可是用昆仑山上的无根水煮的,兰君第一次来吾这里,本君可不想怠慢了汝。”说着又眯上眼睛,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倚在窗边。
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兰君侧目撇了他一眼,抛给她一个石破天惊的不明消息,然后若无其事地笑着端给她一杯茶。
“你应该不会算不到是谁,河伯。”对面的女子看着窗外,悠悠地喝了口茶。
“哈哈哈,”男子听到兰君直白地称呼他神职,只是微微掀开了眼皮,垂眸看着张开的手掌,“吾可不敢做暨越之事。”
“是吗,那之前是谁老是下界,坐在我的破庙里怒斥同僚来着?”
“哎呀,不愧是本君的挚友,吾说的每一句话兰君都默默记在心里了,真是让人动容啊。”
“……”
对此无言的兰君无奈地扶了下额头,随后思虑了片刻正色道。
“连天下诸水之主都不敢妄加揣测,看来此事不单单有关于祭神宴,”指尖缓缓划过杯口,她低着头,碧眸晦暗幽深,“或许与之前祂给我的密令关系不小……”
听到这话,夷君顿住了玩弄着花枝的手,抬起眼看向她,眼中闪过几分意外。
只见那兰君似乎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嘴角缓缓勾出一个了然的弧度。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