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夙游带阿且回到极妤的家时已经是晚上了,他有些不安地站在门口处迟迟没换鞋子。
新换的衣服已经脏了,连她的长袍都沾上了他的血迹。
“怎么了?”易夙游自然而然地取出了给他换洗的衣物,看他还在门口发愣,便将他牵了进来。
他看着她白皙的手摇了摇头,还能感受到虎口处的茧,很温暖。
等他洗完出来时,便看到易夙游坐在沙发边缘处看着书,她换了件干净白衬衫,长发也散了下来,杵着脑袋看起来有些懒散。
听到他声音便抬头看了他一下道:“怎么不吹干?”
他摇头,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易夙游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替他弄干了头发。
暖流从头顶直达全身,阿且舒服地眯上了眼。
“游儿……”他讲话黏糊糊的,尤其是放下了戒备和警惕的时候。
易夙游合上了书,等着他下一句话。
“他们都被带走了吗?”
易夙游明白他说的是那群恶徒,于是点了点头。
“极妤做了些善后工作,虽然有些距离,但是也算是赶上了。”
阿且松了口气,他握紧了手继续问道:“我可以去看看他们吗?”
“可以。”
似乎没料到她这么好说话,问题也这么快得到了解决,他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还是被救了。
“今日先休息吧。”易夙游起身。
阿且闻言,抬头拉住了她的手腕,反应过来脸变得通红。
“我害怕!”他张口就道。生怕她一会真走了,其实还有好多话想和她说,但是话到口中突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易夙游看着他脸变得又红又白,便抽出手摸了摸他脑袋道:“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阿且抬头望着她,脸不住地往她掌心凑。她温柔的低语像是蛊惑了他,他感觉自己真的有点困乏了。那些心底泛起的涟漪也逐渐平缓,他眨巴眼点头。
将他安置好,易夙游便去了茶室。刚将水煮沸,极妤就推门进来。
夜已深,极妤便放轻了语调。
“那群人是老惯犯了,配有一些高级装备,一直狡猾得很,这次是遇到了狠角。被拐走的太多,善后工作估计还有些时日了。”说完极妤便把一卷文件袋递给她。
易夙游抽开,便看到黑白彩色的纸张都有。很显眼的几张照片上都是阿且,他满身伤,那双眼睛和那晚一模一样。
极妤解释道:“他经历比较特殊,自小就被弃养,他去过的几个地方确实有人看到过他,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不过更多的时候,他是一个人躲在后山。”她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水继续道:“说来也巧,那天那群人进山躲难,正好见到了他一人独自在山林间游荡。后来蹲了几天还真让他们给逮到了,然后辗转几番就到了那个山村。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阿且这个人虽然社会能力不强,但是野外生存能力极强,不仅逃跑了,而且还返回去反杀了。”她淡定地喝着茶水,陈述着他的过去。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信任一个陌生人?他如此信任易夙游,极妤还是很惊讶的。
易夙游也替她解惑道:“我这次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此事。他的灵魂与这个世界不兼容,世界会对他予以排斥。话说这么说,他又不得自杀,除非自然老死或者离开这个世界,才算是过完这一世。”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极妤虽然也明白很多世界的法则,但是这种手段也未免有些恶毒。残缺的灵魂或多或少会产生一些其他负面影响,例如最简单的便是行事能力不足,心理或者生理各方面都有残缺。再加上这个世界会对他产生各种各样的恶意,纯折磨却不让他轻而易举死掉,各方面来看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其实是找到他了,带他离开这里去祁屿山便好。祁屿山会修正他的世界线,将他送回去。”
极妤斟酌了一下道:“那他所在的原世界的惩罚应该还不会结束吧?”
“是的,如果要结束这场轮回,是需要在他所待的原世界解决源头问题。”
“明白了。那这件事为什么一定需要您来解决?”极妤是知道自己的字辈流传,也是知道易夙游的身世来历,自然觉得她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为一个陌生人辗转各个世界线之间。
极妤无疑是个冷静又聪明的人,更不会干涉他人命运因果。
于是易夙游便问她道:“若是你已知命运定数,你该如何走完这一生?”
极妤将茶杯放下,看着她双眼慢慢道:“若是已知命运定数,那要看是好还是坏。好的我会让它最终走向更好,坏的我会让它走向好。”
易夙游浅笑了一声:“定数怎能改好坏呢?”
极妤也笑了笑,“您都说定数了,我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的话,那这个过程我一定要用自己最无悔的方式去度过。”
“很好。”易夙游对她的想法抱以肯定。
极妤好奇道:“若是您呢?命由天定,那您会如何做?”
易夙游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回了她:“顺天而为。”
极妤觉得她是很妙的一个人,虽然一直只是听闻,然而真接触起来却并不遥远。
“顺天而为听起来简单,实际是很难的吧?若是命运给予你难以逾越的苦难灾祸该如何?”虽然夜已深,但是机会难得,极妤更想多了解她一点。
“炼己炼心。”
极妤自己咀嚼这几个字,答案与她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又有不同。
“那您觉得命能改吗?”
易夙游摇头。
极妤便不再多问,便将话题转回去道:“这些天还有一些善后工作,我带您一起去吧。”
“好,谢谢你。”
极妤摆手道:“举手之劳,您别和我客气。”
两人结束谈话,便各自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