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道池谨阙在宫里又摔伤了脑袋,无人来打搅,倒是难得清净了几日。
天气渐渐转凉,苏府里栽了不少桂花,这几日香气正浓,几日前偶然听见两个小丫鬟在商量给大公子准备桂花糕,池谨阙难得来了兴趣,随口问了一句自己能不能加入。
两个小丫头受宠若惊地回道,小公子哪儿能干这个,倒是雨涟在一旁帮腔,说小公子想做,带他做就是。
雨涟在苏府是仅次于两位公子之外说话最管用之人,小公子失忆后,更是要处处倚仗他,因此既雨涟都答应了,她们也便放心带着池谨阙去做。
池谨阙跟着她们做挑拣桂花做起,耗费了两三日,做出来不如她们熟手,倒也像模像样。
雨涟在一旁不经意提起苏悯喜欢这玩意儿,池谨阙便仔细将糕点装在食盒里,打算等苏悯回家给他送去。
正巧管家送来信说,易嘉然约他去茶楼。池谨阙看着忙活了几天做出来的糕点,想着不管易嘉然在外人眼里如何纨绔,与曾经的苏青月关系如何,至少在抚州时对他是真不错,他虽是占了苏青月身份的便宜,却也实打实地从中受益,于是又装了一盒,准备赴约。
临走时,他没让雨涟跟,雨涟见他态度坚决,至少重新叫了小厮陪着他,京城里,倒也没几个人敢找他的麻烦。
跟着送信的人去了雅间,里面坐着一位白衣男子,一身装束端庄整齐,举手投足间透露着生人勿近的贵气。
池谨阙在脑子里过了几圈才想起来与这人在进京那天有一面之缘,赶忙行礼,“太子殿下。”
“何时与孤也这般客气了,往日见了可是恨不得骑到孤头上来。”
易嘉烨走上前来扶起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问道:“这是?”
“呃,桂花糕,给七殿下带的。”
“看来是要便宜孤了。”易嘉烨丝毫没有要为用易嘉然的名义约他出来的事解释的意思,顺手揭开盖子看了一眼不是形状不是那么完美的糕点,有些惊讶,“嗯?这是你的做的?”
池谨阙“啊”了一声应下,易嘉烨道:“你倒是惦记小七,他这几日忙着准备婚事,怕是顾不上了。若孤今日不约你出来,想必也没有孤的一份了?”
“殿下说笑了,一碟点心而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东宫厨娘们做得比我好百倍千倍……”
“那怎么比得上你亲手做的这份心意。”易嘉烨打断他,又把盖子盖上。
不过是自己无聊打发时间的娱乐产物,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当回事,池谨阙有些无奈,面上只能道:“我也是做着玩儿,太子殿下不嫌弃就好。殿下若是喜欢,只当这是专门送给殿下的便是。”他又不会要回来再去送给易嘉然。
易嘉烨拉着他坐下来,问道:“月儿近日不读诗书,怎么想到钻灶厨去了?”
“府里的人说大哥喜欢,大哥平时为我操劳许多,为他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池谨阙拿出苏悯敷衍道,“倒是殿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借七殿下之名找我?”
“许久不见你,以往总是你来见孤,如今失忆不来了,你也知你大哥爱操心,对你看护得紧,孤只能出此下策亲自来寻了。”
池谨阙尴尬地笑笑,就算太子纡尊降贵来找他,他和太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吧。但是想到自己当时在宫里对皇帝的敷衍,只能耐起性子和易嘉烨聊了聊近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太子愿意向他透露的消息的边界。
易嘉烨并没有介意他话里话外不成熟的打探,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心情不错地和他多说了几句政事。池谨阙这段时间在苏府也恶补了不少,不再一问三不知,勉强能和太子聊得有来有往。
不过池谨阙还是把握着分寸,只当日常关心一般提起,最后话题又绕回了七皇子和那日他没参加完的宫宴。
谁也没想到这个整日游手好闲的七皇子真就老实答应了赐婚,没有去闹,付小姐嫁这么个纨绔也没听说有什么不满,两边现在都在忙忙碌碌地准备婚事。池谨阙也好奇,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你既关心,何不去他府上看看他?”易嘉烨问。
池谨阙没接上话,于他而言他不是苏青月,与易嘉然并没有那么深厚的交情,如果易嘉然不来找他,他也没什么立场去找人家。
“小七自然是不乐意,父皇在他母妃的忌日背着他给他赐婚,他倒是一改平日那副见父皇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样子,回了两句嘴和父皇吵了起来,幸亏孤在一旁劝住,否则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父皇严令不许外传,这阵子外人都以为他要收心了呢。”
“那他、最近还好吧?”
“宛老大人得知他要成婚,已从抚州赶来,这几日正劝着呢。”易嘉烨端起茶抿了一口,“倒是你,要是父皇真如传言给你指了蒋小姐,孤怕是也要与小七一般去宣政殿求父皇收回成命了。”
池谨阙忙道:“殿下当以大局为重。”
易嘉烨低垂的眉眼忽然抬起来瞥了他一眼,“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是我胡闹,人人都说我十一后懂事了许多。”
“这话听着不像是失忆,像是换了个人。”池谨阙闻言一惊,但易嘉烨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你失忆了,孤没有。你说过会陪孤走上那个位置,孤不在乎有多少人喜欢你、缠着你,只要你一心向孤,孤不会薄待你。”
你当然不什么都不在乎了,又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该死的烂桃花,池谨阙腹诽。
不过易嘉烨这些话对皇位竟一点都不避讳,看来自己对太子在朝中势大的境况理解得还不够充分。
易嘉烨显然对自己说出的话足够自信,他并不关心池谨阙的回应,继续道:“易昇那小子平日总爱跟在你后面,关键时候倒也有点用,先揭发了蒋宁指使丫鬟推付婉奕撞你一事,在父皇眼皮子底下耍小手段,父皇自然容不下他,连带他父亲也遭到贬斥。”
竟然还有这一出,苏悯回来根本没和他说过,难怪苏悯不问他。至少在外人看来,皇帝最后未如泄露的口风那般给他指婚,是因为临场出了状况,而不是不想。
“殿下,那我大哥呢?”
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易嘉烨好笑道:“你与你大哥感情这么好,怎么不问他反倒问起我来了。”
“他一直没提,我便知是没成,也没想起来问。”池谨阙随口扯了个借口。
“你这么一说,孤倒是也有些好奇,他在宫宴上说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不愿辜负,也不愿委屈了柳御史的孙女青鸾小姐,柳小姐也不愿勉强,父皇倚重苏大人,也就任他们去了。究竟什么人能入得了苏大人的法眼,看来连你也不知道了?”
池谨阙猛猛摇头,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和太子说啊。不过他的确没发现苏悯有什么特别对待的人,硬要说可能就是苏青月了吧,但他平时也挺注意和自己保持距离,估计心上人只是应付皇帝的借口。
易嘉烨没刨根问底,又主动提起剩下一个:“至于易昇,人人都在猜会是谁家的小姐,但父皇没准备在宫宴上提他的婚事。”
池谨阙不解地道:“为什么?”
“付婉奕、蒋宁、柳青鸾,其他人的都早有人选透露出来,就易昇没有,显然是本来就没为他准备。因为那愣头青真干得出在宫宴上求娶你之事,如今南阳郡的情况,到时候父皇罚他还是不罚,可就不好拿捏了。”
池谨阙恍然大悟地看着他,不得不说,虽然对太子的喜欢敬谢不敏,但太子无疑是很好的八卦讲解人,每件事都不吝于和他说清楚,在家里只会得到苏悯的“这些不用你操心”。
刚感受到了和太子聊天的好处,心里放松下来,闲聊就被打断。
“太子殿下,太子妃请见。”
易嘉烨不悦地皱起眉,但还是道:“让她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