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冲此刻没空考证他的结论,也没心情关心他怎么出府的危不危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忙答应道:“好好好。”
“七殿下呢?”
“在另一处歇着,目前没什么事,下官已经劝他今日先留在府中了。”岳冲只希望这些贵人现在都老老实实待着,若是受这么多人保护的皇子也出事,朝中只怕更加忌惮此地,到时候真要放他们自生自灭了。
池谨阙其实昨晚就熬夜把信写完送出去了,这会儿也无事可做,正巧见到周舒纺,询问之后便和她一起出去了。
周舒纺这几日帮着病区安排米粮药材,人手不够,她便亲自去帮忙打水熬粥煎药,时不时有村民因为她脸上的胎记咒骂她,不分青红皂白地问是不是她带来了灾祸,所以她也识趣地不怎么到村民面前。
病区人手不足,易嘉然带来的府兵要忙着焚烧病人用过的东西,以及处理尸体,另留几人在这维持秩序,日常只能由那些意识还算清醒的病人照看剩下的人。
周舒纺一到就开始指挥手下的人干活儿,远处等着领药的村民看着,忽然有个汉子叫着“晦气疤脸女人”大声咒骂起来,他们这几日过得战战兢兢,眼看那些更严重的病人状态越来越差,甚至有的已经死去,此刻将心中的恐慌宣泄在了一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人身上。
周家的人气不过,扯着嗓子骂他狼心狗肺和他吵起来,被周舒纺按住,叹气说:“算了,是我今日忘带帷帽了。”或许小时候遭受的恶意足够多,此刻他已经免疫了这些不痛不痒的叫骂。
这场景,一向胆子不算大的池谨阙也听不下去了,如今喝了葎麻酒他倒也不怕被传染,走近了一些。
他朗声道:“各位,这位脸上有胎记的小姐叫周舒纺,不过是游历到京城,听闻长垣县有难第二日便亲自赶来,如今你们吃的粮食、药材有八成是周小姐提供的。她没有因为闲言碎语放弃大家,她脸上的胎记遮不住她的心胸宽广,有的人人模狗样却忘恩负义,将狭隘无知暴露得淋漓尽致。究竟是晦气还是福气,公道自在人心。”
他不是泼辣性子,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义愤填膺的辱骂,只是语气平淡地叙述着,好在还是有人听进去了,周围的村民也对那个男子指指点点起来,还有人帮腔道:“就是啊,我这几日总看到这位小姐忙进忙出,什么晦气不晦气的,我看是菩萨来历劫了才对!”
随即又有好几声附和,大家只是不说,实则把什么都看在眼里,有的事就缺个人带头,不然那些难听的声音就要占上风,剩下的人不确定形势也怕自己站出来成为众矢之的。
周家的下人在周舒纺身边低声不忿道:“呸!墙头草,惯会见风使舵!”
巡查的府兵都尉这时恰好回来,瞧见这一幕,沉声问:“怎么回事?闹什么呢!”
守在这儿的府兵们忙向他行礼,都尉穿过人群走上前,看见池谨阙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冲他点了点头:“苏公子。”
池谨阙现在已经对没见过的人认得他这张脸的事习惯了,也没有惊讶,将刚才的事和他说了一遍,又解释道:“这样的气氛对大家来说都不是好事,周小姐寒心,病人们不知道有人在帮助他们总怨声载道,长此以往只怕疫区动乱,人心涣散,也不利于都尉管治。”
都尉欣赏道:“苏公子说得是,待七殿下来了我也会禀明殿下留意此事。这闹事之人也该惩戒才是,苏公子以为如何?”
池谨阙没心软求情,转头看向周舒纺道:“此事我不是受害者,都尉还是问周小姐吧。”
周家下人提议道:“不如断这人几天药,咱们周家的东西,他既看不上咱们也不屑给!”这时断了男子的药,不能稳定症状无异于宣判死刑。
周舒纺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池谨阙:“可以吗?”
池谨阙看了看那边已经被吓得跪在地上求饶的男子,摇了摇头,走开了,留下一句:“你们说了算。”
村头一棵茂密的古树叶子尚未落光,还勉强能遮住身形,主仆二人蹲在一处,看完了这一场闹剧。
梅纤道:“印象里这位公子很怕惹麻烦,没想到倒是愿意在这种时候出头。不过如此一来倒是获得了周小姐的感激和府兵都尉的认可。”人一旦产生怀疑,难免觉得别人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
乔谙没搭理她,而是指着某处柴房道:“你一个皇宫暗卫该看的不看,看家的本事都要丢光了,那边那个刀疤脸有问题。”
梅纤一愣,没再多嘴,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