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池谨阙送乔谙出门,推开门就见姚壑幽一家三口已经在寒风中等着了,乔谙扶门的手顿住,问:“考虑好了?”
姚壑幽还没开口,乔羲阳先跳到前面,意味深长地笑着打量了二人一番,而后道:“早啊哥,早啊小池!”
池谨阙礼貌地冲他点点头,回应道:“早。”
姚壑幽把作乱的人扒拉开,“我想去看看,但是我也有条件。”
乔谙挑眉道:“姚叔说就是。”
姚壑幽抱着手道:“我年轻在外游历时,探访过一个小村子,也发过鼠疫,村里有位老郎中及时诊断处置,没有造成大规模传染。那老郎中来自西海,用他带来的一棵野参配药,治好了一村的人。
“我后来向老郎中打听,得知这是他们西海岛上的土方,用的野参极其珍贵,生长条件苛刻,十几年才能偶然在林间寻得一棵,药效也极其霸道,说能起死回生也不为过。”
乔韵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这回事,奇道:“还有这种东西?”
姚壑幽点点头,“我从老郎中那儿得了方子,临别时他告诉我,这方子虽传予我,却未必有用,毕竟那野参世间难寻,此后我也从未亲自诊过鼠疫。”
“但姚叔此刻提出,想必是有办法。”乔谙肯定地道。
姚壑幽偏过脸道:“只是赌一把,这世间没什么大夫敢说自己治得住鼠疫,这点你来找我之前就应该清楚,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乔羲阳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道:“爹你谦虚啦,你可是不知名神医!”
姚壑幽拍开她的手,认真道:“这是事实,谁恭维我都没用。姚家出事前,我从一位在太医院的堂兄那里听过,西海上贡过一批带泥的土参,当时被一众太医笑话这东西穷酸,竟也敢送到御前,先帝倒不嫌弃,一并收入库中了。”
乔谙斟酌着开口:“既然太医院看不上……”
“那这批野参可能还存在宫中?”池谨阙补上下半句。
“没错,但是,”姚壑幽的的语气依然严肃,“我不能确定这批土参与当年的老郎中用的是同一种,也没有用过那个药方,不能保证它真的有效。其次——”
“宫里知道了这个东西,未必舍得拿出来给百姓用。”乔谙说出了他的顾虑。
“没错,”姚壑幽道,“所以这就是我的条件,如果野参被达官贵人占着,那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按老郎中的说法,那野参若不讲究用法,直接入药与毒药无异。”
乔谙沉思片刻,摆了摆手,“你是医士,只管弄清楚什么能治病救人,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事情说定,三人便准备出发,乔羲阳不知道怎么说服了双亲,与他们同去。
池谨阙担忧道:“不知道京城那边还撑不撑得到你们回去。”
姚壑幽冷哼一声:“贵人们拿名贵药材多多少少能吊一阵,普通百姓不好说。不过有无虞在,多多少少能试着拖一阵。那小子虽不尊师重道,天赋与钻研却都不输我,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乔韵走上来,扶着乔谙的手臂温声道:“既然都说清了,便早去早回吧,有什么消息及时传信,你们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乔谙抬手覆在他手上轻轻拍了拍,当做安慰,“放心吧娘,我会照看好他们的。”
乔韵淡笑着点头道:“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说完,她又回到丈夫和女儿身边,唠唠叨叨地叮嘱着。
乔谙回过身看向池谨阙,池谨阙承着他的目光一时语塞,无言半晌才认真地道:“保重。”
乔谙朝前走了两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伸出双臂抱住了他,池谨阙瞳孔微缩,僵着身子没动,一旁说话的三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收住声音看过来。
“我知道,你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对吧?我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乔谙的嘴唇离池谨阙的耳朵不过几寸,那些他一直觉得好听的声音就这样轻轻进入耳朵,去敲他的心弦。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要又拉远距离,跟我变得生分。”
说完,乔谙正要放开他,却听见一个短短的音节:“好。”
他松开的动作一滞,轻声笑了,没再啰嗦什么,翻身上马潇洒道:“走了!”
过了一会儿,乔韵与池谨阙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乔韵神情复杂地看着池谨阙道:“池公子一人留在这里也不方便,不如随我回乔府吧,父亲那边我会说清的。”
池谨阙笑着婉拒:“多谢夫人好意,不过这里很好,小院有人住,乔谙偶尔回来也不会太冷清。”
乔韵哽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这个做母亲的,竟让孩子来了连个安心歇脚的地方也没有。
可许多事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乔韵没纠结,很快收起了情绪,又问:“那池公子可愿来我的酒楼里帮帮忙?想做什么可以慢慢考虑,在酒楼里可以多见见人,了解了解梧州的风貌。”
“这……要是夫人不嫌弃的话,晚辈就叨扰了。”
池谨阙礼应下来,两人也不拖泥带水,旋即一起往酒楼去了。
这边池谨阙开始尝试融入梧州生活,那边路上,行程赶归赶,偶尔下来休息,乔谙便被父女两人扰得不胜其烦。
“昨日夜里你娘便问我了,你与小池?”
“他这人有趣,我愿意和他交朋友,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