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池谨阙在梧州的生活倒是比想象中顺利。
本以为自己不擅交谈,或许在熟悉人事、与乔韵的相处上还要费些功夫,然而实际相处下来他们意外地还算合拍。
乔韵也是话少的人,所以她开的酒楼里,身边的下人和帮工的伙计都习惯了她的风格,整个酒楼上下对喜欢闷声做事的人都很友好。
池谨阙与她商量了一下,在酒楼里跟着账房先生做事,这里没有现代那么庞杂的会计系统,他只需要了解一些基本的规矩和习惯就足以应付大部分事情了。
账房偶然瞥见他在草纸上写写画画的符号很是新奇,池谨阙只借口说自己瞎写的,记账时仍是规规整整地按照先生教的方式记录。
他无意于在这里开展一场数学符号的革命,否则可能会出现其余他无从解释的事情。这个世界自有自己的运行方式,人们也不是傻子,不需要他傲慢地指点,何况术业有专攻,他知道的也有限。这些“技术”方面的问题他更愿意适应而非改变。
不管什么方法,至少结果是不错的。聪明、听话,账房先生对他还算满意,很好地帮助他融入了这里。
不忙的时候,他也会去后厨接触一下新鲜蔬菜,心情会好一些,而乔韵是亲自上手的厨师,也常待在后厨,尽管话少,两人还是会偶尔聊聊天。
池谨阙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夫人为何会来做厨师?”
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曾经是尊贵的王妃,最后专门开了家酒楼自己做厨师,要是外面的人知道她不只在经营这家酒楼,更是亲自掌勺,不知道平时闲言碎语得传成什么样。
所以德音楼的后厨一直以来都是绝不许外人入内的禁地。
“有趣、单纯,每日和不会说话的东西打交道生活会轻松许多,就像老姚喜欢研究药材,能治好人减轻痛苦,我喜欢研究食材,人吃到好吃的东西就容易高兴。”
她顿了顿,又道:“或者你想听的是这些——厌倦了高门大户的一板一眼,因为叛逆才出来市井混迹,想要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常人似乎都对这种说辞更感兴趣。”
池谨阙感受到她话中的防御性,埋着头道:“哪种都好,我没有预设过您的答案。”
没料到池谨阙会这么说,乔韵安静片刻,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呢?父兄都是权臣,为什么要来梧州?”
池谨阙支支吾吾,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并非在苏家长大,真正的苏青月也不可能到梧州隐居。
过了好一会儿,池谨阙终于灵光一闪,反问:“厌倦了权利争斗尔虞我诈,想要逃离——或许这是夫人想听的答案?”
乔韵一愣,转而笑出声来,“你倒是挺会记仇。不说这个了,我有件事倒是真想问问你。”
她一笑,周身冷淡的气质顿时消散不少,看着温和了许多,透出一股和乔谙母子一脉的随性来。
“夫人但说无妨。”
“唔……”开口时,她却又迟疑起来,“你和安儿……”
她话未说完整,表情眼神却什么都道尽了。
池谨阙慌忙摆手,“夫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他只是朋友。”
乔韵又恢复了那份淡淡的语气:“那孩子与我不算亲近,但毕竟是我的儿子。我对你的名声也有所耳闻,不知道‘朋友’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你对多少人说过,但安儿估计和那些人一样,挺中意你。我只有一个请求:若是你当真不喜欢他,便不要吊着他。”
池谨阙手心冒汗,嘴上只道:“夫人多虑了。”
白天被问得猝不及防,夜里,池谨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老实说他不是对乔谙的态度毫无察觉,毕竟自己一直以来也受了他一些恩惠,相处也还算愉快。
可他也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这就是乔谙喜欢他,或许一切都只是他在怀疑自己有特殊身份后,别有目的的试探。
他不清楚乔谙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特殊关照。
即便真有些许好感,大概也和前世的人没什么不同,不过是被这副还算拿得出手的皮囊蒙蔽,一旦走得太近,就会发现他有多无趣,很快失去新鲜感。
至于池谨阙自己,顶着不明身份,过得提心吊胆的他是没有余裕去考虑这些的。
尽管他轻而易举地继承了许多人对苏青月的“爱”,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给不了他一丝安定。
相比较之下,至少在乔谙跟前,他不用操心自己只是苏青月的替代品。
池谨阙不禁想,如果乔谙真的在就好了,他在的时候,自己好像自然地就不怎么焦虑这些问题了。
他无视了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异样,不去注意那种明明无暇顾及真情假意,却又莫名在这种时刻想起某个人的矛盾,使用传统的助眠方式,数了很久的羊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