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府出来，梅纤迫不及待地追问：“公子，就算无人看守，这种地方我也不是我说进就能进的吧？”否则该失窃多少回了。

乔谙扬手一扔，抛给她两把金钥匙，梅纤眼疾手快地接过来，钥匙上还雕着龙纹。

“私库有外间和内间，外间只用这两把钥匙就能打开，存放的都是些没那么重要的东西。那些野参在当时不过是普通的补品，不可能放进内间。”

梅纤不太放心地道：“可是如果照姚先生说的，那得有二十多年了，还能找到吗？”

“只能赌了，否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话是这么说，乔谙看上去却没有很担心，“私库并不会经常整理，每件东西都是皇帝所有，要处置就得先呈报到御前，历代皇帝哪儿会关心这些鸡毛蒜皮。外间进门右边柜子最下层是登记册，进出变动和位置都有记录，你按姚叔说的时间翻翻看。”

听他说起这些了如指掌，梅纤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他几眼。

梅纤是土生土长的景宁人，对乔谙在盛安的事情并不算熟悉，也不关心。她跟了乔谙五年，主仆和睦，某种程度上也得益于二人之间的分寸，乔谙不问梅纤为什么与梅家断绝关系，梅纤也不问乔谙在盛安的经历，只是几年下来在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个大概。

反正自打他们佐助新帝登基以来，景宁局势稳定，跟着有从龙之功的主子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乔谙也不是死板苛刻之人，这对她来说是很好的去处，无论乔谙曾经在盛安是何种身份，都不妨碍他如今是景宁的亲王。

乔谙自然能察觉到她的眼神，斜睨了她一眼，没有在意。

常霖远远地看见他们回来，迎了上来，乔谙摆摆手拨开他，找姚壑幽去了，梅纤冲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皇宫私库的钥匙？”常霖惊讶道。

“你知道？”梅纤抱着手臂看着他。

“先帝陛下亲手给的，不过公子也不常用。”

梅纤挑眉，常霖也不避讳，解释道：“当年几个皇子不争气，先帝陛下确实存了隔代传位给公子的心思，或许陛下早有此打算，所以一开始才会将公子带进宫抚养，公子自幼便是按太子的规格教习的，连这钥匙也跟玩儿似的扔给公子，让他喜欢什么自己去挑。”

可是这种风光没能一直持续，梅纤想起景宁宫里那位，道：“那公子这经历和咱们陛下还挺同病相怜。”

“有点吧，”常霖指指皇宫的方向道，“先帝遭难后，如今这位自然容不得公子，如此两位流落民间的王子才有机会碰到一处。”

作为乔谙刚进宫里时先帝指给乔谙的人，说起这些也是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当年常霖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本是先帝提拔的近侍，守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肯定是无趣的，他不乐意看孩子，乔谙幼时没有父母照顾，性格也有些孤僻，不怎么待见他；等乔谙长到十来岁，自己也有了点功夫，便开始喜欢耍机灵甩开人独自往外跑。那些年他们俩一直维持着糊弄先帝的主仆关系。

直到先帝突然病逝，二皇子登基开始清算，暗中通缉当时不在京城继位呼声却很高的乔谙，他们这些先帝宫中旧部也被逼入绝境，几经波折后，他才真正成了乔谙的部下。

他们虽相识得早，可前十几年他一心只想在先帝面前做出成绩，实际算起来，他也就比梅纤早两年跟着乔谙。

“造化弄人。”梅纤感叹了一句，如果不是发生这些变故，乔谙或许不会遇见齐端云，也不会和他回景宁夺皇位，也就没有人在关键时候帮自己逃脱家族，重获自由。

“可不。”常霖也跟着叹气，一副娘家般的姿态，仿佛自己因为制不住一个小孩儿而别扭地疏远人家十几年，最后却反手被人家救了一命的事情不存在。

反正这些旧事公子也不会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况，最清楚这些宫中旧事的人，几乎只剩他一个了。

苏府里，不请自来的客人走后，雨涟才又推门进来，“大人，咱们真的要配合他们吗？”

苏悯吩咐道：“我会拟好宫中的调度计划，你到时候去和梅姑娘沟通。记得提醒他们，最多只能留出一刻钟的时间。”

“是，大人。”

苏悯见他还未退出去，放下笔问：“还有什么事？”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您……为何要专门让乔公子救宫里的人？”

“想得倒是轻松，万一那位真有事，凭盛安现在的状况，没人能立刻接下这个烂摊子，坐稳那个位置稳住局面，乔谙自己如今的身份尤其不行。如此一来盛安必乱。谋事须得耐心，否则……”

他忽然想起至今没有音讯的苏青月，上一次临行前，他唯一一次耐不下性子的放纵直言，造成了两人如今的局面，或许有些人注定就是要失去。

苏悯回神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嘱咐道：“总之治病的事，他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他毕竟也算你的半个救命恩人，不用总是这么有敌意。”

“可是他都已经……唉算了。”雨涟看不懂这对闹掰的故友，也不理解乔谙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抛弃故土，但既然自家主子答应合作，自己只管照做就是。

“大人，还有一事，小公子那边，还是没什么消息。”

苏悯执笔的手一顿，笔尖停留渗出的墨汁落成一个明显的黑点，又得重写了，他自然地换了一张，道：“不必再主动搜寻，留意着即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直觉和理智都告诉他，苏青月不会有事，或许只是又一次任性的离家出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