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笙朝护士颔首一笑，在医生椅坐下，护士则在他对面坐下。
杨兼雨打了个招呼：“你好。”
董笙也回道：“你好。周世的同事？”
杨兼雨点头说：“是的。”
董笙道：“那也算是同行了。”
杨兼雨笑，“只能说隔行如隔山啊。麻烦董医生了。”
董笙回道：“不用客气。”
跟刚刚杨兼雨见过的样子完全不同。
董笙穿了一身藏蓝色洗手衣，戴着一顶印花手术帽，上面的图案是猫咪头，头发全部藏进帽子里，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戴着口罩，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
“是后面的牙齿不舒服吗？”
“对。”
“好，一会都给你检查一下。”
“谢谢。”
“不客气。”
董笙看见他偷瞄自己的胸牌，只假装没发现，抿唇笑笑，治疗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开场白。
“我是董医生，一会我帮你看牙，过程中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举手示意。”
“是的。”护士轻轻拍了下他的左手，接道：“有不舒服可以举左手，董医生就会停下，不用太紧张。”
杨兼雨点头：“好。”
董笙拉近治疗台，虚虚护着他的头，将椅位调低，等椅位调到合适位置，护士便调整好灯光。
突然出现的强灯让他不适应，下意识半敛着眸。
“眼镜取下来。”
“噢，好。”杨兼雨取下眼镜，握在手里。
“嘴巴张开。”
命令式的惯用术语，语调意外温和。
杨兼雨闭上眼睛，张开嘴巴，又听到似乎无奈的语气里，隐着一丝笑意。
“杨医生，嘴巴需要再张大点，牙齿比较靠后面，张开了才能看仔细。”
杨兼雨把嘴巴张到最大，想到自己张着血盆大口，形象全无，顿感尴尬。
不过他为什么会觉得尴尬？
杨兼雨心里想不通，同时又安慰自己，医者无差别，让自己赶紧摒弃那些没必要的杂念。
董笙夸了句：“很好。”
这是治疗过程中，医生的口头禅。
乳胶手套的味道充斥口腔，温热的手隔着手套，游走在他嘴唇上。
杨兼雨睁开眼睛，直勾勾地望进那双眼睛，眼都不带眨一下。
公交车上，他想着的那双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温柔地为他停留。
他的心慌了一瞬。
董笙觉察到他的目光，只瞥了一眼，自然地挪开视线，专注自己的领域。
杨兼雨沉入迤逦的漩涡，一时无法自拔。
检查结束很快，灯光暗灭，牙椅上升。
董笙脱掉手套，护士帮杨兼雨解开围巾。
他一切旖旎的念头，霎时间被掐断。
董笙坐在牙椅上和他平视，“口腔卫生保持得不错，也没有蛀牙，你牙齿长得很整齐，目前检查是左右上面各一颗智齿，下边应该还有两颗，具体建议拍个CT看一下，会比较清楚。”
杨兼雨点头，“好，谢谢董医生，那我拍片看一下。”
“你跟着我们护士去吧。”
一旁的护士领着他出去拍片。
影片出来后，杨兼雨重新戴回眼镜，看着电脑上自己的牙片。
董笙拉了一把凳子给他坐，给他讲解片子。
“现在看片子就很明显了，你上下左右各长了一颗智齿。”
董笙拿笔指给他看，同时给出了合理的方案。
“左右两边下面的牙都是横着长的，而且左边那颗靠近神经管，建议尽快拔除。你下面两颗肯定都是建议拔的，右边那颗虽然好一点，但之后长出来，也会顶到你前面的七号牙。”
董笙圈了圈下面那两颗牙，又挪到上面，“上面的牙都还好，长得挺正，但是你下面的牙不能留，上下没有对应的牙，时间长了，上面两颗牙会延长，而且你现在吃饭就已经会咬脸颊了对吧。”
杨兼雨嗯了一声，“左边的会。”
董笙道：“我这边的方案就是，建议先拔左边下面的，这个需要切开缝线，费用也会贵一些。然后同时把上面的也拔了去，因为它已经长出来了，而且也是比较好拔的，都不会那么痛。等三个月后，再把右边的拔掉。这样也省的你跑几趟。”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想一颗颗拔也行，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想法。”
“理解。”杨兼雨点头，问：“拔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董笙道：“拔完牙后不要熬夜，注意休息，毕竟它也是有创口的。然后吃东西稍微注意一下，这些到时候拔完牙，都会跟你交代的。”
杨兼雨问：“那今天可以拔吗？”
董笙沉吟了一下，说：“今天恐怕不行，现在已经三点了，我约了个患者马上到，处理完估计也得一个小时多。你这个牙也得一些时间，而且不建议太晚拔牙。不然你下次约个上午，或者下午这个点差不多的时间再来处理。”
董笙怕他误会，又解释道：“因为我今天本来是休息，有个患者要开学了，小姑娘上高三，时间比较着急是临时约的。所以周世问的时候，我就顺便让她，叫你过来检查看看。”
“没事没事，谢谢董医生，今天麻烦你了，辛苦。”末了，杨兼雨又加了一句，“那方便加个微信吗？到时候我跟你联系具体时间。”
“可以啊。”
董笙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聊天框弹出三个字——杨兼雨。
他脑海中不合时宜想起一句诗：晚来一阵风兼雨，洗尽炎光。①
添加微信后，杨兼雨立马收到第一条消息。
董笙。
两个人的名字，一上一下显示在对话框，中间隔着一行字：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成功加上好友，杨兼雨心情愉悦，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董医生。”
董笙十分礼貌地回：“客气了杨医生，应该的。”
杨兼雨在前台交了拍片费，打车去了万达广场，在永辉超市闲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