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茜在他床边坐下,说:“爸妈说你还不谈对象,说你都二十六岁了,还单着呢,让我说说你。”
“你还三十呢,怎么不催你。”董笙睨了她一眼,说:“怎么,你来给他们当说客了?”
“诶——女人三十那正是奋斗的好年纪啊,三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呢。”董茜拖长了音,说道:“不过别误会,我可没有那意思,我才不管你结婚不结婚呢。”
董茜又问:“话说,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董笙十分干脆地回道:“没有。”
又问她:“你有?”
董茜撇嘴,不屑地说:“你姐我一心专注事业,什么臭男人别来沾边。”
“不过,”董茜探究的眼神撇向他,说:“你好像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吧。”
董笙刚想说话,董茜就接道:“哎,我说的是除了我和妈妈,还有亲戚那些以外。”
董笙重新躺回去,不想搭理她。
董茜惊呼道:“好歹以前我还谈了几个,你这么多年愣是一个也没谈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上你?”
董笙简直想让她立刻从房间里滚出去。
董茜凑近,悄咪咪地问:“话说老弟,你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原本只是开玩笑的一句话,董笙的态度却十分认真,否认道:“我不是。”
接着又问她,“但是姐姐,爱难道和性别有关吗?”
董茜愣住,笑道:“当然无关了。”
董笙坐起来,说:“你会因为一个人的性别爱他吗?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爱他吗?会因为一个人的钱爱他吗?我说的是爱,真正的爱。”
董茜反问:“那你会因为什么爱一个人?”
董笙茫然摇头,说:“我不知道。”
“弟弟,现在这个社会,谈真爱,那是一场巨大的赌博,中奖率跟彩票差不多。”
董茜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这完全不像她。
她说:“你不是一个好赌,且敢赌的人。”
董笙点头,自嘲一笑:“对啊,而且我也没那么好的运气。不过我一个人的状态也挺好的,就这样很好了。”
“我明白了。”董茜站起来,双手环臂,对他说:“那做自己就好了。睡觉吧,晚安咯弟弟,熬夜秃头。”
董茜转身欲走,董笙叫住了她,欲言又止,问道:“姐,你的事最后和爸妈说开了吗,他们同意?”
董茜脚步一顿,又坐回去,道:“算是说开了吧,虽然爸妈还是希望我,能够重新学回舞蹈,像以前一样回到家里这边,做一个舞蹈老师,清闲自在,也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又可以陪在他们身边。”
董笙看着她一脸素净,眼神依旧是那么坚毅。
她说:“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不能因为我是他们的女儿,就放弃我自己本身的想法。尽管我是如此的爱着他们,也没有办法做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课题,这无关任何人。”
“爸妈点了头,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有空多回来看看他们,平常和他们聊聊天,发点视频照片给他们看看。就这样了。”
董茜松了一口气,压在她心头多年的巨石,今天终于粉碎了。
董笙沉默了。
良久,才道:“其实我一直想去读研。”
董茜当然支持,说:“那你去读吧,爸妈肯定高兴。”
“姐,你知道吗?”董笙低垂着眉眼,缓缓道:“当年你离家北上后,没过多久,妈妈被车撞伤了腿,我回来和爸爸一起照顾她,妈妈问我,‘你姐姐抛弃我们了,你也会吗?’我说不出口,自己有去外省读研的打算,所以听了爸爸的建议,留在家这边工作。”
“爸爸说,他和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姐弟俩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所以他从来不要求我们要多么出色,只要好好的陪在他们身边就行,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董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中五味陈杂。
因为她的执拗不妥协,让弟弟替她承担了全部的责任。
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她对爸妈也一直心有愧疚。
“抱歉,小笙。”
她只能这么说。
董笙摇了摇头,说:“没事,都过去了,这几年我也很享受和爸妈在一起的日子。姐,你不用对我抱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只是从前没能选择的路,我希望有继续的可能。”
董茜上前握住他一只手,认真地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可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小时候你就总让着我,明明喜欢却说不喜欢。因为我想看电视剧,你就放弃了自己想看的动画片节目,只在广告的时间切换。对不起,弟弟,姐姐总是做的不好。”
董笙解释道:“姐,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亏欠我什么,只是单纯的想告诉你我的想法。何况我们是一家人,亲姐弟,我们之间不用计较那么多。”
煽情一向不是董茜的风格,现在她却有些想掉眼泪,可是今天已经哭过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多愁善感。
“谢谢你。”
董茜倾身上前,拥抱了一下董笙,说:“我最好的弟弟,有你真好。”
姐弟俩从小笑笑闹闹,难得有这么温馨的时刻。
董笙不解风情道:“去睡觉吧,不早了,女明星少熬夜,会垮脸。”
“我知道啦!”董茜气地皱了皱鼻子,什么情绪都没了,说:“真是活该你孤家寡人。”
董笙对此不以为意,和董茜道晚安。
“晚安晚安。”董茜关上房门离开。
董笙熄灯睡觉。
窗外秋月澄明,星光稀疏。
杨兼雨捂着半边脸在看书,为了备考明年的主治医师。
“冠心病的临床表现:平时无体征,发作有表情,焦虑出汗皮肤冷,心率加快血压升,交替脉,偶可见,奔马律,杂音清,逆分裂,第二音。”
书本每一页底端,都印刷了一段不一样的口诀,读起来押韵,朗朗上口。
“真是天才。”
口腔里分泌的唾液,混合着淡淡血腥味,一说话分泌加速,他不得不仰头。
杨兼雨看书累了,就喜欢看看这些,增加趣味,假装自己在讲脱口秀,也顺便取悦一下枯燥的自己。
杨兼雨自认是一个很无聊的人,衣着打扮固定没新意,除了睡觉吃饭,其余时间都在上班,生活中的乐趣少得可怜。
当年从新明医科大毕业,结束了在G市的实习,因为爷爷突发脑梗,他选择回到临县,入职了这里的医院。
为的就是可以和爸妈一起,方便照顾爷爷。
脑梗导致爷爷偏瘫失语,伴随一些基础病的出现,经常往返医院。
亲人、疾病、医院、金钱。
尽管他是医生,也无法坦然面对。
只有深深的无力,和煎熬的痛苦。
那时候弟弟和妹妹还没有毕业,家里的经济压力很大,他必须尽快参加工作,不能增加任何负担。
几番权衡,他只能回到这里。
所有的选择都是面对现实,而不得不妥协的。
一年半后,在一个春天的夜晚,爷爷在睡梦中离开了。
后来弟弟和妹妹相继毕业,这些年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家庭,家里的情况也慢慢好起来了。
所以,他要重新开始追逐自己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