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开了后备箱,董笙麻溜地下车提行李。
董茜关上车门,环顾四周,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
小区对面就是余州市图书馆和博物馆。
图书馆后面搭建了草坪和凉亭,从小区出来就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和弟弟,蹲在凉亭里玩陀螺。
图书馆旁边是很大的广场,一到晚上就热闹得很,有小孩滑着滑板,穿着溜冰鞋,追追赶赶;有摆摊画石膏娃娃的,卖儿童绘本的,卖风筝的,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夏天还有卖黑凉粉的。
角落那边还有跳广场舞的阿姨们。
此时正好是傍晚,她面对着夕阳,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个男孩女孩骑着自行车,绕着广场互相追赶。
远远的好似能听见他们稚嫩爽朗的笑声,夕阳拓在他们身上,镀成一副橙红色的油画。
被遗忘的记忆,此刻蜂拥而至。
她原以为自己要追寻的只有远方,不会留恋这个曾经困住她的鸟笼。
于是她铆足了劲往外冲,发誓绝不再回来。
然而再一次站在这里,看着眼前承载她儿时所有记忆的地方,她却无法不怀念。
这些年,她也很想家。
董茜深吸一口气,对一边拖着行李的董笙说:“走吧。”
从踏进小区的那刻开始,心情就变得复杂。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1]
她终于懂得了。
董笙看着自己姐姐的表情一脸严肃,反而不像开始在车站那样的随意轻松,便问道:“姐,你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董茜回道:“半个来月吧。”
董笙说:“那到时候我休息,我们可以和爸妈一起去爬山。”
董茜应了声,没有说话。
董笙知道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后面也没有再说话了。
到了家门口,董笙没有带钥匙,敲了门:“妈,我和姐姐回来了。”
董茜包里有钥匙,但是她不想拿出来。
记忆里她和弟弟,有段时间经常忘带钥匙,姐弟俩放了学,在门口互相干瞪眼,都没带钥匙。
进不去家门,两人就跑去图书馆后面的凉亭写作业,常常等到天黑爸妈才回来。
后来妈妈给她和董笙都买了个钥匙扣,她的是小橘子,董笙的是小苹果。
钥匙扣就挂在两人书包隔层里的拉链上,这样姐弟两个人就不会忘记了。
开门的是妈妈,董茜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了,轻声道:“妈。”
桂如兰知道女儿今天回来,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回来,在家里等着。
“回来了,快进来吧。”桂如兰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瞬时间眼眶便湿润了,身体微微颤抖,哽咽着说:“瘦了。”
董茜强忍着泪水,一时间说不出话。
董笙把行李放到姐姐的房间。
妈妈拉着姐姐坐在客厅的沙发,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便都哭成泪人。
知道她们需要一个空间,董笙转身进房间,不去打扰她们。
四年前董茜和家里大吵一架,孤身一人北上,一走就是四年,从来没和家里联系过。
大家都在气头上,互相怄着气。
为了为人父母的自尊和威严,为了自己的梦想和远方。
谁也不愿意向谁先低头。
后来爸妈打过去的电话就接不通了,信息也发不出去。
只有董笙,她还联系。
爸妈知道后,就隔三差五来问他姐姐的近况,常嘱咐他,“要和你姐姐多联系联系,多关心她。”
下雨天要告诉她带伞;降温要告诉她加衣服;有什么不好的新闻,要提醒她注意安全;有没有好好吃饭……
董笙就是一个传话筒,但又不能做的太明显,不然董茜一生气也拉黑他。
要是他没空,没有给董茜发信息,爸妈就要说他。
“你们姐弟之间要多联络感情啊,你不给她发消息怎么行?你姐姐一个人在外面,你不担心啊。赶快给她发消息,问问她怎么样?”
董笙有时候被烦得不行,想说几句,又怕伤了他们的心。
董茜已经让他们够操心了,他又怎么能在爸妈心上再撒盐。
他一个人夹在中间,委曲求全。
就连当初决定考研,也因此而放弃了。
那段时间妈妈又不小心被车撞伤了腿,他马不停蹄赶回家照顾。
之后便听从爸妈的安排,选择回到他们身边。
客厅外俩母女互相擦着眼泪,幸福的笑容满面藏不住。
董笙拿了董茜喜欢吃的零食放在茶几上,在旁边坐下。
董茜和妈妈讲了很多片场开心的事情,翻出照片和视频,一点点给她讲这几年自己的经历。
那些他们未曾知晓和参与的人生,精彩生动,充满生命力。
董笙真心羡慕姐姐的执行力。
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董笙知道是爸爸回来了。
董若明提着菜回来,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喜悦,看见女儿笑着喊道:“茜茜,回来了。”
“爸!”
像小时候一样,爸爸轻轻摸着她的头,对她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一家人把话说开了,其乐融融。
时间和爱,组合成一剂良药。
慢慢被时间淡化的伤口,成为一道疤,最后疤痕被“爱”消融。
董若明拎着菜去厨房,一边说:“晚上给茜茜做喜欢吃的香辣牛肉,还有爆炒虾。”
董茜兴奋道:“太好了,好久没吃过家里的菜了。”
桂如兰听着她的话有些心酸,在一旁接道:“那晚上就多吃点,看你瘦的。”
“知道啦妈妈。”董茜道:“爸爸做的菜那么好吃,我肯定多吃几碗饭。”
董若明被夸地哈哈大笑。
晚上他们一家人,吃了一顿和谐的团圆饭。
吃过饭一家四口便去楼下广场散步,夜晚的广场喧闹。
跳广场舞的,卖石膏娃娃的,还有小孩互相追赶的嬉笑声。
晚上十一点,董笙洗完澡在房间看手机,正准备睡觉,听到敲门声。
“进。”
“老弟,在干嘛。”
董茜开门探头进来。
“没干嘛,你有事啊。”
董笙猜她就是从爸妈那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