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笙回到家里,已经九点半多了,爸妈洗好澡还没有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似乎在等他回来。
“怎么了?妈,你们还不去睡觉?怎么和爸坐在这发呆?”
董笙换了鞋进来,嘴角笑意未消。
“你过来坐。”
妈妈朝他招手,董笙乖乖坐到她身边,意识到他们有事情要说。
“今天你姐姐给我们打电话呢,还给我们看了她养的一只猫,说是捡来的,还给取了名字嘞,你知道叫什么吗?”
董笙摇头,好奇问:“叫什么?”
爸爸接过话说:“叫卷卷。”
董笙听完一笑,说:“取得很可爱的名字啊。”
桂如兰拉过他的手,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了。
“笙笙,你怎么不跟我们讲?”
董笙懵然道:“说什么?”
董若明深深叹气,道:“你想读研的事情,你姐姐今天给我们打电话说了,她还以为你已经跟我们说了,劝我们要支持,多多鼓励你继续深造。”
妈妈掩面哭泣,爸爸揽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她说:“是我们绊住了你的脚步,当初非要你留在余州,替你安排工作,也没有问过你的意见,只想着我们自己,想要你陪伴在我们身边,却忽略你的感受。”
爸爸愧疚地看着他,手紧紧按着他肩膀,说:“对不起,阿笙,是爸爸不好,耽误了你。”
董笙愣愣的,没有说话,鼻尖一酸,有些哽咽。
“爸妈你们不用这样,家人不就是应该互相体谅吗?留在家里,是我自己也愿意的。是我应该谢谢你们,照顾我,爱我。妈,爸,是我应该谢谢你们。还有姐姐。”
妈妈抱着他泣不成声,爸爸的臂弯揽着母子两人,说:“有你和茜茜,是我和你妈妈一生中最大的幸福。”
“妈妈和爸爸保证,以后一定会尊重你们的选择,再也不会用我们的想法来干涉你和茜茜。”
董笙拍着妈妈的背,轻轻安抚。
“谢谢妈妈。”
毕业当初他迷茫的抉择,放弃的遗憾,一直像根细细长长的丝线,轻轻缠绕在心上,而现在它彻底地断开了。
在这一刻,他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爸爸起身给两人拿纸巾,说:“一家人心意相通,就是最好的。”
董笙摆了摆手没要,爸爸在一旁坐下给妈妈擦脸。
收拾好心情,妈妈就让他先去洗澡。
“那你和爸也早点回房间休息。”
董笙便去自己房间拿睡衣毛巾。
洗完澡,董笙回到房间,给姐姐发信息。
千言万语,最后发过去只有一句——谢谢我的姐姐。
关了灯躺下睡觉,他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个小时了,还没睡着。
董笙干脆打开手机,董茜回了他一个小猫的表情包。
无聊地翻着手机,董笙神使鬼差给杨兼雨发了消息。
——睡了吗?
他聊天界面停留了一会,还没回复,便退出了。
一退出,就弹出了消息。
——还没,在看书。你怎么还没睡?
董笙:睡不着。
杨兼雨:怎么睡不着?
董笙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打字好像太麻烦,似乎也有些说不清。
打电话嘛……
好像又不太合适,有些冒昧,况且这么晚了,打电话讲这些,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也有点太耽误人家时间了。
杨兼雨坐在书桌前,台灯温暖的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微信的聊天框上备注着阿笙。
他见没有下文了,问方便电话吗?
对方一回可以,他马上拨了电话过去。
意料之中的,董笙清澈的声音响起,大概是怕占用他时间,不太好意思,说话带着些小心翼翼的笑。
“喂。”他说:“会不会打扰你?”
杨兼雨一边收拾书桌,一边说:“不会,我一般都睡的比较晚,还有一会才睡。难得你今天这么晚还没睡,怎么了?”
在视觉无法触及的时候,对声音的收集就变得极为敏锐。
董笙认真听着他那边传过来的动静,能听到合上笔盖和整理书本碰到桌面的声音,还有摩擦和动作间,发出来微小的声音,细细簌簌的,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在安静的夜晚,听着对方的动静,让人心也跟着静下来。
杨兼雨以为董笙是怕他在忙才没有说话,道:“没关系,你可以说,我只是收拾一下很快。”
董笙这才道:“没有,我在想怎么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下子心情有点复杂了,但是现在好像……又好多了。”
杨兼雨听了,轻声一笑,道:“说说看。”
董笙便把回来之后的事情说了,末尾加了一句:“你怎么看?”
“考研吗?”
“对。”
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在世俗的定义里,在一个传统的国度,无论男女,这是一个需要结婚生子,成家立业的年纪,而不是一个合适再度进入校园的时候。
或许有人觉得这很匪夷所思,甚至不切实际。
但董笙很想听他的看法,又觉得杨兼雨一定会持以赞同,尽管两人相识不久,他却有这样的笃定。
“条件允许的话,当然去考。这对你将来的发展和选择,都有很大的帮助。”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董笙开心地松了口气。
杨兼雨又说:“而且打破现状,再次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也需要一定的勇气。”
“改变,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
杨兼雨关了房间里的灯,窗户外的一弯弦月,清清冷冷挂在枝叶疏离的树梢上,几颗星点微微闪烁。